葬禮來信------------------------------------------。,手指凍得發白。殯儀館的空調開得太足,冷風從通風口灌下來,吹得她后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節哀。”。。三天了,這句話她聽了不下五十遍。親戚、鄰居、父母生前的同事——每個人都用同樣的語氣說同樣的話,好像排練過似的。。。,轉眼就在門口討論中午去哪吃飯。,看著墻上父母的黑白照片。父親沈國平,笑起來眼角有三道褶子。母親林婉,總愛把頭發扎成低馬尾。兩個人并排掛在墻上,表情僵硬,像是被定格在某個不屬于他們的瞬間。。。,高速,大貨車側翻。“當場死亡。”,結案。。
父母留下的東西不多。
老房子兩室一廳,家具還是九十年代的款式。沈知意翻遍了每個抽屜,想找點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遺書?遺囑?哪怕是一句話也行。
什么都沒有。
父親的書桌上堆滿了工程圖紙,母親的首飾盒里只有一條銀項鏈。衣柜里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廚房的碗筷洗得干干凈凈。
就好像他們只是出了趟門。
沈知意坐在床邊,盯著地板發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床頭柜上。她瞥見柜子底層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露出一個角。
之前沒見過。
她彎腰抽出來。信封很大,A4紙大小,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右下角貼著一張郵票,郵戳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幾個數字。
收件地址倒是寫得工工整整:沈知意收。
她翻到正面。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黑色簽字筆寫的,筆畫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
“你父母的死,另有隱情。”
沈知意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沒有落款。
沒有日期。
沒有寄件地址。
她撕開封口。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片,折得整整齊齊。
展開。
上面畫著一個模糊的島嶼輪廓。線條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勾的。島嶼旁邊寫著兩個字,字體很小,幾乎要融進紙的紋理里——
“霧島”。
沈知意皺眉。
她從沒聽過這個地方。父母也從來沒提過。
她翻過紙片,背面什么都沒有。又檢查了一遍信封,連夾層都摸過了。沒有別的紙條,沒有照片,沒有任何能說明身份的東西。
沈知意把紙片舉到光線下。紙張很舊,邊緣有些發脆,像是放了很久。折痕處有明顯的磨損,說明被人反復打開過。
她低頭聞了聞。
有股淡淡的霉味,混著一點海水的咸腥。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她仔細觀察郵票上的郵戳,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霧...島...”
郵戳上確實印著這兩個字。
她搜了一下手機地圖,沒有結果。又換了幾個地圖軟件,輸入“霧島”——沒有任何記錄。
百度。
谷歌。
搜狗。
什么都沒有。
就好像這個島根本不存在。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那行字:你父母的死,另有隱情。
另有隱情。
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父親的老同事張叔。撥過去。
嘟——嘟——
“喂?”張叔的聲音有些疲憊。
“張叔,我是知意。想問您個事。”
“你說。”
“您聽說過霧島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霧島?”張叔的聲音突然變得警惕,“你從哪聽說的?”
沈知意手一緊,“一個朋友隨口提的。說是個旅游的地方。”
“不是。”張叔語氣很硬,“那地方別去。”
“為什么?”
“反正別去。”張叔頓了頓,“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掛了。
沈知意看著手機屏幕,心跳加快。
她翻開信封,又看了一遍郵戳。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郵票上的齒孔間距不均勻,右下角有兩排齒孔的距離明顯比其他地方寬。
這不是標準郵票。
她曾在網上看過一個帖子,講的是如何通過郵票鑒別信件來源。非標準齒孔間距,通常是私人定制或內部流通的郵票。
也就是說,這封信很可能不是通過正常郵政系統寄出的。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柜子前,翻出父母留下的那個鐵皮盒。里面裝著各種證件、票據、老照片。她一張張翻過去,突然停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里,父親站在海邊,身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霧。他笑得特別開心,比在家里任何一張照片都開心。旁邊站著母親,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手里拿著一個貝殼。
照片背面寫著兩個字:“霧島。”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她從來沒見過這張照片。
父母從來沒給她看過。
她翻過來,仔細看父親身后的那片霧。霧氣很濃,幾乎看不清海面。但隱約能看到遠處有幾個模糊的輪廓——像是建筑物,又像是船。
她把照片放在臺燈下,用手機放大。
霧里確實有東西。
一座燈塔。
沈知意盯著那座模糊的燈塔,腦子里飛速轉動。
父母去過霧島。
他們從來沒提過。
現在有人告訴她,父母的死另有隱情。
她拿起信封,又看了看折紙手法。信紙被折成了一種很特殊的形狀——不是普通的對折,而是先折出一個三角形,再把兩邊往里收。
她試了一下,發現這種折**讓紙張形成一個凹槽,剛好能卡進信封的某個位置。
這不是隨便折的。
是有意為之。
為了固定。
為了不讓信紙在信封里滑動。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窗邊。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個窗口里站著一個女孩,手里攥著一封來歷不明的信。
她咬著嘴唇,做了個決定。
明天就去霧島。
她打開電腦,開始查航班。霧島沒有機場,只能坐船。最近的港口在舟山,每天一班客輪。
訂票。
收拾行李。
她在心里列了個清單:手電、充電寶、筆記本、錄音筆、打火機、瑞士軍刀。
又翻了翻父親的工具箱,找到一把折疊鏟,塞進背包最底層。
沈知意站在玄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二十歲的女生,扎著馬尾,穿著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但她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你父母的死,另有隱情。”
折紙手法、私人郵票、沒有寄件地址——這些細節指向同一個方向:寄信的人不想暴露身份,但他希望她去霧島。
為什么?
沈知意重新檢查信封,發現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信封封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她拿放大鏡看,隱約能看出幾個字:
“守燈。”
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機拍照,放大。痕跡太淺,看不清楚。但這兩個字確實刻在封口處,像是印章蓋上去的,又像是用指甲壓出來的。
沈知意閉上眼睛,腦子里飛速運轉。
守燈。
霧島。
父母的死。
匿名信。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月光被云層遮住,什么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在某個地方,有一座被濃霧籠罩的島嶼。
那里有答案。
她關掉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了,顯示時間:凌晨一點。
沈知意翻了個身,把信封壓在枕頭底下。
明天。
她要去霧島。
去找到那封匿名信的來源。
去找到父母當年離開霧島的原因。
去揭開那個所謂的“另有隱情”。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信封上。
上面的字跡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你父母的死,另有隱情。”
沈知意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霧島的某個角落,有人正看著同一輪月亮。
那個人手里拿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