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砍死你------------------------------------------。，血往外涌，他娘跪在旁邊用掌心去堵，血從她指縫間溢出來，染紅了她的手。，只反反復復喊他的名字。小荷蹲在他另一邊，十六歲的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臉上，喊“哥”的聲音小得像貓叫。，嘴張不開。意識在往下沉，像掉進一口深井，頭頂的光越來越遠。，他看見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他娘坐在堂屋里哭，眼窩凹陷下去兩個黑洞；小荷穿一身紅衣裳被人塞進婚車，那不是嫁衣，是血；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蜷在墻角，拳頭落下來，她叫不出聲；一碗黑乎乎的藥汁，仰頭咽下去，嘴角淌下一道黑色的線。，他的妹妹。“哥——”。，他娘和小荷的臉就在眼前，近得能看見她們眼睫毛上的淚珠。，但他能動了，他抬起手，先摸了摸小荷的臉，又摸了摸***臉，觸感溫熱，是活的。，她們也還活著。“沒事。”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我沒事。”。，為首的那個穿一件灰黑色皮夾克，頭發往后梳得油光锃亮，正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張臉像一把刀，剜進他腦子里。上輩子所有的畫面在一瞬間全部涌上來——小荷嫁過去就被打，懷孕被踹掉了孩子，后來又懷了，生了女兒，被打得更狠，二十歲就喝藥死了。
他娘哭瞎了眼。而他渾渾噩噩活到五十七歲，死在出租屋里，沒人知道。
全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新仇舊恨燒成一團火，從心口躥上來，燒得他眼睛發紅。
他站起來，大步走進堂屋，灶臺上的刀架里插著那把砍骨刀，一把抽出來，轉身沖出院門，刀刃在深秋的陽光下劃出一道白光。
秦昊沒動。
他靠在面包車上，看著林遠峰提刀沖出來，非但沒躲，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輕蔑，像在看一只炸毛的貓，他身邊幾個人也笑了，小平頭笑得最大聲，把手里的鐵锨往地上一杵，鐵锨上還有他的血，沒有干透。
“喲，拿刀了？”秦昊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說，“林遠峰，你擱這兒跟誰耍橫呢？你爹欠我二百四十塊錢跑了，你拿把刀出來是想嚇唬誰？就你---誰不認識你這個窩囊廢？”
他往前走了兩步，拿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歪著頭，像在逗小孩：“來來來，往這兒砍，你今天要是不敢，你就是個窩囊廢，你爹是窩囊廢，你也是——”
一道白光劈下來。
秦昊猛然一驚，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邊，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削掉了皮夾克肩頭一塊皮子，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里的煙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不是沒躲開，是差一點沒躲開。
林遠峰的刀沒有停，第一刀劈空，第二刀緊跟著橫掃過來，直奔秦昊的脖頸。
秦昊腳下踉蹌著往后連退好幾步，后背撞在車門上，手忙腳亂地去拉車門，鎖著的。
刀尖停在他喉嚨前三寸的地方。
秦昊后背貼著車門，一動不敢動。
刀上帶的風吹得他喉結那塊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刀——砍骨刀，刀背厚實，刀刃雪白，一刀能砍斷他的脖子，他再抬頭看林遠峰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讓人骨頭發寒的平靜。
林遠峰沒動，刀尖穩穩停在他喉嚨前面。
秦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遠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二百四十塊錢，我爹欠的，我來還。
今天是十一月七號，到小年那天，一分不少送到你手上，但從今天起，你要是再敢踏進我家院子一步，這就是你的下場。”
他的刀尖往上抬了抬，在秦昊眼前劃了一道弧線，最后定在秦昊兩只眼睛中間，離他的鼻梁不到一寸。
秦昊的瞳孔猛地縮成兩個針尖，他的嘴唇在抖，想說兩句狠話找回面子，可那把刀就橫在眼前，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后那三個人早就退到好幾步外，小平頭的鐵锨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了地上。
林遠峰沒動，盯著秦昊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慢慢收了刀。他往后退了一步，但刀柄依然握得死緊。
秦昊靠在車門上大口喘氣，低頭看了看皮夾克上被削掉的那塊皮子，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他終于找回了聲音，干澀得要命：“好，到過年，二百四十塊。你要是還不上——”
“還不上，我這條命你拿去。”林遠峰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昊盯著他看了幾秒，想從那張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但他找不到。這個人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退路。
“行。”秦昊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最終什么表情都沒做成，砰地關上了門。
小平頭從地上撿起鐵锨，連滾帶爬地鉆進后座，面包車發動起來，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開走了。車子拐上村道，很快消失在土路盡頭。
林遠峰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慢慢垂到身側，后腦勺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哥——”小荷站在院門口，紅著眼眶看他，聲音發顫。
林遠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十六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白的碎花棉襖，頭發黃黃的，臉瘦得只剩巴掌大。
上輩子他沒能護住她，眼睜睜看著她被嫁給那個**，被打，被踹，喝藥死了，這輩子誰也別想碰她一根手指頭。
“沒事了。”林遠峰把刀收起來，走過去摸了摸小荷的腦袋，聲音很輕，“回屋去，外頭冷。”
他轉身走進堂屋，把砍骨刀插回刀架，從灶膛里撿了根炭條，找了張草紙，蹲下來開始算賬。二百四十塊，到過年還有差不多兩個月。
上輩子他啥活都干過，也啥虧都吃過。知道哪里能掙錢，知道什么活來錢快，兩個月，二百四，他能湊出來。
但這錢也不能白白給他，林遠峰早晚要把新仇舊賬一起算。
至于湊不出來怎么辦......
他沒有想過。
一個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