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點十二分。
我蹲在遠恒集團十八樓副總辦公室門口,手里還攥著一把沒擰干的拖把,膝蓋跪得發麻,地板磚上的水漬還沒干透。
空調吹下來的冷風正好兜在我后脖頸上,寒氣順著脊椎往下爬,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密麻麻。
我的保潔組長趙姐,就站在我旁邊。
她今天換了雙新布鞋,鞋面繡著兩朵歪扭的***,腳尖卻在不停地碾地面,碾得那布鞋底吱吱響。
她不敢看我,眼珠子一直往辦公室里面那個女人身上瞟,手指頭絞著圍裙帶子,絞得指節發白。
那女人是李娜,公司副總。
她還有個身份,我那好老公陳強的心尖,公司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只有我這個正牌老婆被蒙在鼓里。當然,他們都以為我被蒙在鼓里。
李娜今天穿了件剪裁貼身的酒紅色連衣裙,領口開得恰好卡在曖昧與職業的邊界線上,細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可她身上那股子盛氣凌人的架勢比什么聲響都刺耳。
她臉上的妝容精致得像雜志封面,口**色是那種張揚的玫紅,襯得她嘴角上翹的弧度都帶著刀鋒。
她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一份文件,就一張紙,薄得可憐。
我為遠恒集團擦了三年地,每天早上五點半到崗,擦完***樓的衛生間,手上的皮裂了一層又一層,指縫里滲出的血被洗潔精蜇得生疼。
換來的就是這么一張輕飄飄的紙。
"林芳,"李娜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像是在打發一條礙事的野貓,"公司最近在做人員精簡,你的崗位被優化了。這是離職通知書,簽個字,月底走人。"
她頓了頓,涂著裸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捏起那張紙,朝我的方向一推。
那紙片滑過寬闊的桃木桌面,慢悠悠飄到桌沿,差點掉到地上。
我沒伸手去接。
我看著李娜的臉,突然有點走神。
我想起她上個月在公司團建上摟著陳強的胳膊跟全公司敬酒,紅光滿面地說大家都是一家人,有困難找她。
現在家人要掃地出門了,她這裙子顏色倒是夠喜慶的,暗紅色,像發喜帖又像送花圈。
"賠償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間鋪著厚地毯的辦公室里,每個字都清楚楚。
趙姐的布鞋停止了碾地面的動作,她整個人僵在那里,兩只手死攥著圍裙帶子。
李娜那畫得精致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在她心里,我不過是個從鄉下來的、連初中都沒讀完的村婦,靠著跟陳強那點名存實亡的婚姻關系才在公司里混了個保潔的活兒。接到辭退通知,應該跪下來哭,或者哆嗦嗦地求。
沒有像我這樣,平靜得像在聽別人家的事。
"林芳,我說清楚,"李娜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裙擺滑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這不是協商。是通知。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去找陳總說。但這個決定是管理層定的,不是我一個人拍腦袋。"
"管理層?"我把這三個字在嘴里轉了轉,喉嚨里有點發*,像是要笑,"誰簽的字?"
李娜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優雅淡了半分,她伸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陳強陳總簽的。你老公簽的。怎么,你要去告他?"
陳強。
我那位好老公。我當年賣了爸媽留給我的三套房湊出來的啟動資金,全打進了這家公司的賬戶。公司營業執照上從來沒有我的名字,但這棟樓,這棟坐落在城市中心商圈、寸土寸金地段的***寫字樓,房產證上的名字是我林芳。
他大概是忘了。
或者他覺得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鄉下女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那張房產證意味著什么。
我把拖把靠在墻上,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行,"我說,"工資結清就走。"
李娜沒料到我這么痛快,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一種更濃的得意蓋過去了。
"工資的事,回頭讓財務跟你算。你先回去收拾東西。"
她擺了擺手,像是在趕**。
趙姐扯了扯我的袖子,把我往門外拽。她的手在抖。
我跟著趙姐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李娜在身后拿起了電話。
"強哥,搞定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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