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著的時候,所有人都嫌她礙眼。
哥哥說她矯情。
爸爸說她多余。
繼母說她是賠錢貨。
直到除夕夜,她安靜地閉上了眼。
遺物只有一個洗到發白的布包。
和一張密密麻麻全是窟窿的肺部CT。
第二天,一架軍用直升機降落在小區樓頂。
來人只問了一句話——
"誰害死了我們的總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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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外的煙花炸開的時候,溫知衡覺得自己的肺也跟著炸了一下。
她咳了兩聲,血絲混著唾沫落在掌心里。
她攥緊了手,把掌心翻過去,在被單上擦了擦。
然后拿起床頭柜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這是媽媽留給她的。
布包很輕,里面只有一張折了四折的CT片。
溫知衡把CT片抽出來,對著窗外的煙火光展開。
密密麻麻的小孔布滿了整個肺部,像是有人拿針在白紙上戳了幾百個洞。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被這一笑扯開了一道口子,滲出一點血。
她舔了舔,咸的。
"好吧。"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她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除夕夜的倒計時,各種App都在推送新年祝福。
她劃掉所有通知,翻到通訊錄。
通訊錄里沒幾個人。
爸爸的電話她存的是"溫啟銘",三個字,連"爸"都沒有。
繼母的沒存。
哥哥的存的是"哥哥"。
她按下了"哥哥"。
電話接通。
那邊很吵,有人在唱歌,有酒杯碰撞的聲音,有女人的笑聲。
聽起來熱鬧極了。
"喂?"
溫知行的聲音從那堆噪音里擠出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溫知衡攥了攥手機,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哥哥,新年快樂。"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后溫知行的聲音冷下來。
"溫知衡,你又搞什么花樣?"
她愣了一下。
"沒有的。"她說,聲音有點發抖,"只是想讓你好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她咬住牙沒吭聲。
"掛啦。"
嘟——嘟——嘟——
忙音。
溫知衡把手機放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個水漬,不知道是哪年留下的,形狀像一只蝴蝶。
她以前住在家里的時候,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白得刺眼。
不對。
她以前住在家里的時候,她住的是雜物間。
后來繼母來了,雜物間也沒了,她被送到了寄宿學校。
再后來,查出來肺有問題。
溫啟銘——她爸——簽了一張支票,讓司機送過來。
司機把支票放在護士站就走了,連病房門都沒進。
溫知衡記得那張支票上的數字。
五萬。
一條命,在溫啟銘眼里,值五萬塊。
還不如他給繼母買的一個包。
煙花又炸了一輪。
紅的,綠的,金的,在窗玻璃上碎成一片光。
溫知衡覺得眼睛有點酸。
她使勁眨了眨,沒掉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哭了。
哭有什么用?
哭能讓溫啟銘多看她一眼嗎?
哭能讓溫知行接她電話的時候聲音暖一點嗎?
哭能讓她的肺自己長好嗎?
都不能。
她把CT片折好,放回布包里。
然后把布包塞到枕頭底下。
手機屏幕又亮了。
不是電話,是一條短信。
溫知行發的。
她以為是新年祝福,趕緊點開。
內容只有一行字:
"以后別在節日打電話過來,丟人。"
溫知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鐘,然后慢慢打了兩個字。
"好的。"
發送。
她放下手機,把自己縮進被子里。
被子很薄,醫院的被子都這樣,洗了太多次,蓋在身上沒什么溫度。
她把自己蜷成一個蝦米的形狀。
膝蓋抵著下巴。
這樣會覺得暖和一點。
她閉上眼睛。
心跳聲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響。
越來越慢。
越來越遠。
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敲鼓。
她想,這大概就是最后了。
無疾而終。
似空一場。
嘴角彎了彎,不知道算不算笑。
窗外的煙花聲漸漸聽不見了。
世界安靜下來。
溫知衡的手從被子邊緣滑下去,垂在床沿。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朝上。
屏幕上還停留著那條短信。
"以后別在節日打電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