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的哭聲從店門口傳進來的時候，我剛把最后一朵奶油玫瑰收了尾。
整整三個小時。盯著裱花轉臺，手腕酸得打顫，終于把客人訂的三層婚禮蛋糕做好。我把蛋糕小心推進冷柜，擦了擦手，松了口氣。
"哇——"
又是小豪的哭嚎，夾著劉芬的大嗓門："周周！你小侄子餓了！熱個奶！"
冷柜的門還沒關嚴，我聽見店里椅子被拖得刺啦響，小豪的奶瓶"砰"一聲磕在收銀臺上。
我站在操作間沒動。
收銀臺后面原本是我的位置。三天前開始，那個位置坐的是我小姑子趙美鳳。她正翹著腿刷手機，指甲片明晃晃的，收銀機旁邊擺著她兒子的奶瓶、尿不濕和一袋旺旺雪餅。
"周周！"劉芬又喊了一聲，這次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沒聽見？孩子餓了！"
"媽，我在收尾蛋糕。"
"蛋糕還能比孩子重要？"
我深吸一口氣，走出操作間。
小豪被趙美鳳放在收銀臺旁邊的嬰兒推車里，臉哭得通紅，兩條腿蹬來蹬去。趙美鳳坐在高腳椅上沒動，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用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推車輪子。
"美鳳，你兒子哭了。"
"我看到了。"她頭沒抬，"媽說讓你熱奶。"
"奶粉在你手邊。"
"我不知道放幾勺，你弄吧。"
我看了她一眼。她穿著我去年買的那件杏色針織衫，領口還沾著口紅印子。那件衣服掛在二樓臥室衣柜里，她什么時候翻出來穿上的，我不知道。
我拿起奶瓶去操作間接溫水。
劉芬下來了，拎著拖鞋踩在店里的木地板上，頭發夾著幾個卷發夾，打量了一圈："這個蛋糕柜擺的位置不對，**不好，擋了財路。"
"媽，這個位置是按照動線設計的，客人進門第一眼看到蛋糕——"
"我說不好就是不好。"她走到展示柜前，用手指點了點玻璃，"等會兒讓美鳳拍個照發朋友圈，這個慕斯賣多少錢一個？"
"四十八。"
"賣那么貴？"她咂了下嘴，"難怪人少。"
人不少。這家烘焙店開了四年，從一開始每天流水不到五百，做到現在每天進賬八千到一萬二，周末翻倍。三十八張會員卡，六個企業長期訂單，全是我一個人一個人磨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