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出生那晚，只有三斤二兩。
醫生把她抱出來時，沒來得及讓我看一眼。
小小的一團，裹在藍色無菌布里，被護士一路小跑推進了新生兒重癥監護室。
我躺在產床上，麻藥還沒完全過去，肚子像被人橫著撕開。
醫生彎腰告訴我：
“孩子早產，呼吸不好，要馬上進保溫箱。”
“先交押金，最少八萬。”
我點頭。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好。”
我媽去世前，給我留了一張卡。
三十二萬。
她說，那不是嫁妝。
是退路。
是我將來真遇到事的時候，能救命的錢。
我一直沒動。
哪怕結婚買房，婆婆明里暗里問了我十幾次，我都沒拿出來。
可現在，我女兒躺在保溫箱里。
我第一次覺得，那張卡終于有了用處。
我讓護士把我的包拿過來。
卡在包最里面的小夾層。
夾層打開時，空的。
我以為自己疼糊涂了。
又翻了一遍。
***在。
醫保卡在。
我媽留給我的小金鎖也在。
只有***不見了。
我看向門口。
陳嶼不在。
我婆婆也不在。
我小姑陳佳佳今晚結婚，他們一家人都去了酒店。
我早產發動時，陳嶼送我到醫院，簽完剖腹產同意書就接了個電話。
他說：
“佳佳那邊還差個敬酒的人，我去露個面，很快回來。”
我當時痛得手指都蜷起來了。
我拉住他袖口，說：
“陳嶼，我害怕。”
他看了一眼手機。
皺眉。
“你別這么矯情，醫生都在這兒，我留著有什么用？”
然后他掰開我的手，走了。
護士扶我去繳費窗口。
我身上還插著留置針，走一步，刀口就像被重新割開一次。
我報了***號，遞了另一張常用卡。
里面只有一萬多。
遠遠不夠。
我咬牙給陳嶼打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還是沒人接。
第三通，接通了。
那邊很吵。
司儀喊著：“新郎新娘敬父母茶——”
我聽見滿場掌聲。
我說：
“陳嶼，孩子進重癥監護室了，要交八萬押金。”
電話那邊停了一瞬。
然后他說：
“你先跟醫院說一下，明天補。”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天？醫生說現在就要交。”
他聲音壓低。
“沈念，今天佳佳結婚，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事嗎？”
我整個人僵在繳費窗口前。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抬頭看我。
護士也看我。
我捂著肚子，感覺腹部的紗布底下滲出一層溫熱。
我說：
“孩子在保溫箱里。”
陳嶼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你還不回來？”
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聲音更冷：
“佳佳一輩子就結一次婚，孩子那邊有醫生看著，不差這一晚上。”
不差這一晚上。
我的女兒，剛出生兩個小時，連第一口奶都沒喝上。
她**上管子，放進保溫箱。
她的親生父親說，不差這一晚上。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直抖。
“我的卡呢？”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我聽見陳嶼的呼吸聲變重。
“什么卡？”
“我媽留給我的那張卡。”
“我包里不見了。”
“是不是你拿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
“沈念，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
我眼前一黑。
護士立刻扶住我。
我盯著繳費窗口冰冷的玻璃。
一個字一個字問：
“你拿去干什么了？”
那邊傳來婆婆馮桂蘭的聲音。
她應該是把電話搶了過去。
“沈念，你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那錢放著也是放著，佳佳結婚，做嫂子的添點體面怎么了？”
我嘴唇發麻。
“那是我**賠償款。”
婆婆笑了一聲。
“**人都沒了，錢還分那么清楚？”
“你嫁進我們陳家，就是陳家人。”
“陳家的錢，陳家用，有什么問題？”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喘不過氣。
我說：
“那是我女兒的救命錢。”
婆婆語氣立刻變了。
“一個女娃娃，早產成那樣，能不能養活還不一定。”
“佳佳的婚禮要是丟了人，以后可是一輩子的事。”
我耳朵里嗡的一聲。
世界一下子遠了。
護士急得去叫醫生。
我撐著窗口臺面，問最后一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