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證與結婚證
離婚證是上午九點零三分拿到的。
辦事大廳的空調開得很冷，我坐在柜臺前面的塑料椅子上，工作人員核對最后一遍信息的時候，隔壁窗口有一對中年夫妻正在吵架。女的拍著柜臺說房子必須歸她，男的指著她的鼻子說什么都不給。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把印泥推過來，說下一個。
徐朗坐在我旁邊，低頭刷手機。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買的深藍色POLO衫，牌子是Tommy Hilfiger的，昨天晚上剛拆的吊牌。我問他怎么突然想到買新衣服，他說下周要去甲方那邊做方案匯報，穿得精神一點。
出了民政局的門，陽光白得晃眼。徐朗把離婚證遞給我，說了一句："先各自拿著，等房子買了再辦復婚。"
我說好。
那時候我是真的信了。
我倆結婚四年。徐朗是做建筑設計的，我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北京的房子貴，我們結婚的時候買了一套一居室，寫的是我倆的名字。去年開始考慮要孩子，一居室肯定不夠用?？戳艘蝗Χ追?*，中介告訴我們——名下有一套房的，再買要付七成首付，利率上浮百分之二十。
中介的原話是："你們這種情況，最劃算的方式就是辦個假離婚。把第一套過到一個人名下，另一個人以首套房資格去買第二套，首付只要三成，利率也能按基準走。"
徐朗那天回來就跟我說了這個方案。他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按計算器給我看——如果是二套房，首付要一百四十多萬，我們拿不出來。如果是首套房，首付只要六十多萬，剛好是我們的積蓄。
我記得他當時看著我，語氣非常認真："巧巧，我們假離婚只是走個形式。買房之后立刻復婚，前后不超過三個月。就當是為了咱們未來的孩子，湊那八十萬首付的差價。"
我被說服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一切都是按"假離婚"的節奏走的。我們去辦了離婚手續，在協議里把第一套房分給了徐朗——因為中介說，這樣我名下就沒房了，可以用首套資格去貸款。存款對半分，各拿三十萬。車歸他，理財產品歸我。
協議是徐朗在手機備忘錄上打的，連個律師都沒找。我當時還覺得這樣挺好，反正不是真離婚，不需要搞那么正式。
那段日子我正好趕上公司**一大促，連續加了三個周的班。每天晚上到家十點多了，徐朗已經洗漱完了靠在床頭刷短視頻。我洗完澡躺下，他翻個身背對著我說一句"早點睡"。我回一句"嗯"。然后各自睡去。
后來想想，這段婚姻的問題如果是在那時候我就應該察覺了——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話題只剩下了"房貸""首付""公積金""中介"？上一次他主動約我出去吃飯是什么時候？上一次我們聊工作以外的話是什么時候？
可是那時候我真覺得這很正常。結婚久了就是這樣，誰還能天天談戀愛呢。柴米油鹽嘛、房貸車貸嘛、熬過去就好了。
所以我從來沒懷疑過那個"假離婚"的方案有什么問題。
他跟我說的那個晚上，是周四。我倆剛吃完晚飯——我下班回來煮的面，他往面里加了個煎蛋。吃完他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遞過來給我看。屏幕上是一個Excel表格，橫向列了幾種購房方案，縱向列了首付比例、利率、月供。他的手指在"首套房資格"那一列上用力點了一下："你看——這條線，是能走的。你名下干干凈凈，到時候銀行審批利率能壓到最低。"
他把一切說得像做方案匯報一樣有理有據。結論明確，數據支撐，連時間節點都算好了："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我當時加班做得頭昏腦漲，滿腦子都還裝著白天沒做完的運營數據。就這樣點了頭。
現在回過頭看——如果那天我沒有加班加到腦仁疼，如果我能多問他一句"為什么這么急"，如果我能在他說"首套資格"的時候抬起頭認認真真看一次他的眼睛——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沒有如果。
簽字的時候，徐朗往我這邊靠了一下，小聲說了句："等房子買完，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