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教育金不翼而飛
女兒六歲生日那天，我登錄教育基金賬戶想看余額夠不夠明年學鋼琴的費用。
頁面刷出來，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余額顯示二百八十塊。
三十萬二千八百塊，沒了。
我坐在醫院休息室里，穿著白大褂，手心全是汗。護士站外面有人在**位號，走廊里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很響，我什么都聽不進去。
轉賬記錄顯示分三筆轉出，收款人戶名：周麗芳。
我丈夫的親姐。
備注寫著：借款周轉。
三筆轉賬那天，我正好連著值了三個夜班，回家倒頭就睡，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連說都沒跟我說一聲。
我把手機屏幕鎖了，又打開，又鎖了。那個余額數字像是釘在那里的，每看一次都樣。二百八十塊。連一節鋼琴課都不夠。
這個賬戶是女兒出生那年我開的，每個月從工資里轉兩千五，雷打不動存了六年。夜班費、年終獎、過年長輩給的紅包，我一筆一攢進去，連小雨***學費緊張的那個月都沒動過。
程遠知道密碼。
他是我丈夫。我沒想過要防他。
我把手機放進白大褂口袋里，站起來去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臉色發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下午四點**的時候，同事劉姐問我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我說夜班后遺癥，沒事。
回家的路上我在車里坐了十分鐘沒發動。
方向盤上的皮套邊緣有一處磨禿了，露出里面灰色的線頭。我盯著那個線頭看了很久。
然后我給程遠發了條消息：今晚回來吃飯嗎？
他回得很快：科里有個急診手術，估計九點以后。
我發了個"好"字，啟動車子回家。
小雨在客廳拼樂高，聽見門響跑過來抱我的腿。媽媽你回來啦，我今天在***畫了一只恐龍。
我蹲下來抱她，臉埋在她頭發里。洗發水是兒童款的，聞起來像水蜜桃。
她的教育基金被她爸轉給了姑。她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九點半程遠進門，我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小雨已經睡了，臥室門半掩著，里面開著那個旋轉的星小夜燈。
他換了拖鞋走過來，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衣服上帶著手術室的消毒水味。
手術順利嗎？我問。
嗯，比預想的快。他解開領口的扣子，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看著他喝水的動作。這個男人，我跟他結婚七年，生了一個女兒，在同一家醫院上班。他外科，我護理部。每天早上一起出門，車停在同一個停車場。
我說，程遠，小雨那個教育基金賬戶，你動過嗎？
他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杯子放回茶幾的時候碰到了桌面，響了一聲，不大。
什么教育基金？
就小雨那個。我每個月存的那個。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大概持續了四五秒。
他身體往后靠了靠，兩只手交叉放在腹部，手指互相扣著。
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今天看了一下余額。
他的手指動了。右手大拇指按了一下左手食指的甲蓋，按得很用力，指甲蓋邊緣泛了白。
我借給我姐了。
他說得很輕。
她那邊周轉不開，生意上急用，我想著一年就還。本來打算等還了再跟你說，免得你多想。
三十萬。
嗯。
你沒跟我商量。
我當時想著你在值夜班，怕打擾你休息。而且就是借，又不是不還。
我沒說話。
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鳴聲。
他又說，我姐不是那種不靠譜的人，你放心，年底之前肯定還上。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大概五秒鐘。
這張臉我太熟悉了。濃眉，鼻梁高而直，下巴線條硬朗。做手術的時候很沉穩，拿手術刀的手從來不抖。跟我說謊的時候，眼睛也不抖。
我說，好。
就一個字。
他松了口氣。看得出來的那種松，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你理解就好，我姐真的不容易。他**那個建材生意去年賠了不少，今年她想自己盤個門面做點小買賣，手頭實在是。
我說，我知道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我先去了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
我站在洗手池前面，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三十萬。
六年。
每個月兩千五。
夜班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