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藥前，婆婆把那板藥塞到我手里。
我正要拆的時候，半空里突然飄過一行字：
終于演到這出了！藥被換過了，等這寡婦喂完，老**就”中毒”，小叔子當場報警抓人！寡婦凈身出戶，老宅歸小叔子，皆大歡喜！
就是這祥林嫂有點慘，這回進局子，名聲爛穿，最后一個人病死，凄凄慘慘。
炮灰罷了，誰讓她克了男人又克了娃，還賴著不走，趕緊滾出**吧！
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些飄在空中、明晃晃的彈幕里，罵的那個”祥林嫂”，好像就是我。
1
”昭昭，你愣著干什么？”
婆婆何秀蘭躺在床上，半睜著眼，聲音虛得沒二兩氣。
我捏著那板藥，指尖發涼。
彈幕還在頭頂上飄。
滿屏的喪門星祥林嫂，糊得我眼睛疼。
它就那么懸在半空，別人看不見，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抬頭，朝婆婆扯出一個笑：
”娘，我瞧這藥顏色不太對。”
”能有什么不對，按月送來的。”
婆婆皺著眉，一臉不耐煩。”你快喂，我頭暈。”
我沒動，把藥板翻來覆去地看。
封口那道折痕，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被人拆開壓平過的東西，騙不了天天經手的人。”娘，這藥像是受了潮。受潮的藥傷身子，我去換一板新的。”
我抬起頭看她。”家里就這一板，哪來新的？”
婆婆臉色沉了。”昭昭，你今天怎么這么多事。”
頭頂的字樂了：
哎喲這寡婦喂個藥磨嘰什么。
趕緊的，別耽誤老**”中毒”。
我把藥板往兜里一塞，轉身要走。
門簾”嘩”地被掀開。
周麗端著果盤進來，一張嘴就沖我。”喲，喂個藥都喂不利索？嫂子，你是嫌伺候娘累得慌？”
我停下了腳步。”小嬸子，藥受潮了，我去換板。”
”受潮？我看是你不上心吧。”
周麗把果盤往桌上一墩。”娘把你這么個克夫克子的寡婦收留在家，連喂個藥都推三阻四，你良心被狗叼走了？”
婆婆在床上長長嘆氣，慈眉善目地打圓場。”小麗，別這么說昭昭，她是個好孩子。”
話鋒一轉，眼睛半睜半閉。”昭昭，娘知道你委屈。可你一個寡婦，要不是咱**收留，你能有今天？這點小事，別折騰了。”
收留。
這兩個字，又砸下來了。
我攥緊兜里那板藥。
頭頂的字跟著起哄：
說得好！這寡婦就是不知感恩！
白吃白住還挑三揀四，臉呢？
我盯著那行飄著的字，火往上撞。
可我把火壓下去了。
我轉過身，對著床上的婆婆，慢慢屈膝。
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多謝娘這些年收留。藥的事，是我多心了。”
我低著頭，語氣**歉意。”我這就去換板好的，絕不耽誤您吃藥。”
婆婆點點頭：”這才像話。快去快回。”
周麗撇撇嘴，讓開半步。
我起身，膝蓋鉆心地疼。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婆婆閉著眼，嘴角那點笑，藏不住。
周麗叉著腰站著瞪我。
我低著頭，縮著肩。
一轉過墻角，我便直起腰。
抬頭，那些字還在飄，正興奮地預告今晚的好戲。
我一條一條往下看。
手心全是汗。
2
那些懸在半空的字，把黑幕扒了個底朝天。
給后來的補補：小叔子溫越在外頭欠了一*****，就等老宅那筆拆遷款翻身。
老**早嫌這寡婦晦氣，擋了小兒子的財路。娘倆合計大半年了，今晚動手。
那妯娌周麗也摻一腳，老**許了她一套房，專管煽風點火、當眾哭訴。
我盯著那些字，半天沒緩過來。
我守著這個家，整整五年。
身后傳來腳步聲。
我連忙把頭一低，轉過身。
溫越端著一碗湯，笑瞇瞇湊過來。”嫂子，娘讓我給你送碗湯，說你辛苦了。”
來得真快。
我接過碗，垂著眼。”謝謝三弟，替我跟娘道聲謝。”
他眼睛盯著那碗湯：”喝啊，趁熱。娘特意燉的。”
我端著碗，沒動嘴。
我把碗往窗臺一放：”我剛漱過口，這會兒喝不下。涼點再喝。”
溫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嫂子，熱湯涼了傷胃。”
”我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