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點整，林洇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里，剛坐下肚子便發出一陣咕咕聲。
她神情麻木地拉開背包拉鏈，將那兩個饅頭拿出來。一天過去，饅頭早已涼透，好在這東西不管冷的熱的都能吃。
她伸手抓過桌上的辣醬，剛擰開瓶蓋，鼻尖便嗅到一股鮮香的咸辣味。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慢慢將瓶蓋擰緊。
辣醬太下飯了，容易越吃越餓。
林洇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還沒等她咽下去，宿舍門突然被推開，是舍友方千黎回來了。
林洇瞥了她一眼，視線落到方千黎拎著的保溫袋上。
巨大的黑色保溫袋上面印著一個燙金的‘青禾宴’ 。
林洇知道青禾宴，那是市中心最頂級的餐廳，一道普通的時蔬就要上百塊，進出那里的**多非富即貴。
“我打包了點東西回來，要不要一起吃？”
方千黎將保溫袋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熱情。
林洇迅速收回視線，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不用了！”
話落，為了轉移注意力她翻開了桌上的色彩結構示意圖。
方千黎并不意外，也沒有堅持，只是拉開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打開保溫袋。
隨著蓋子掀開，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在這狹小的寢室內彌漫開來。
“叮鈴鈴——”
就在林洇艱難地咽下最后一口饅頭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林洇的心猛地一沉，看也不看屏幕抓起手機便快步走向陽臺。
“喂？”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一道溫和卻公式化的女聲：“你好！請問是林嵐珊的家屬嗎？”
林洇趴在冰涼的欄桿上，望著樓下嬉笑打鬧的人群，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盡量平穩：“是。”
“我是仁心醫院住院部的護士，是這樣的，這邊系統顯示您母親住院的預交金已經不夠明天的費用了。昨天我們有發信息提醒，但您可能沒看到，麻煩您今天抽空續繳一下費用。”
林洇的手指緊緊攥著欄桿：“現在余額還有多少？”
“現在余額還有417.23元，只夠病人半天的費用了。”
短短幾十個字卻仿佛有千斤重，壓得林洇的腦袋嗡嗡作響。她又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知道了。”
電話掛斷，林洇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顫抖著打開接油畫單子的賬號，里面還有5000塊錢，是前兩天完成的一幅肖像畫的錢。
這點錢，按照每天一千多的費用，最多只能撐四天。
林洇又點開手機上的各種貸款軟件，在她接受范圍內的正規軟件在上次母親手術時就已經被她借得差不多了。
頭越來越疼了，像有無數根鋼針在里面攪動。林洇沒忍住，狠狠咬住下唇，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瞬間彌漫開來，混合著尖銳的疼痛感，讓她混沌的思緒短暫清醒了幾分。
再等等吧！這幾天多花點時間，把手上這幅定制油畫趕完，到時候應該能及時交上費用。至于這幅畫之后的錢……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林洇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手機，在醫院的繳費小程序上將那5000塊全數交了上去。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繳費成功”，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眨眼的動作都變得異常緩慢。
林洇拉開陽臺門，迎面而來的是方千黎愉悅的笑聲。
她正對著手機說話，語氣輕快：“……青禾宴的飯菜挺好吃的，謝謝你親愛的……”
林洇的腳步頓住，視線再次不由自主的落到方千黎身上。
她一頭微卷的**浪長發，發絲泛著自然的栗色光澤；臉上的妝容精致服帖；身上穿著一件無袖黑色短裙，版型規整，線條利落，哪怕是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到裙面上暗紋刺繡的花樣。
她隨意放在桌上的包她在做家教時見過雇主**挎過一個一模一樣的，好像要幾萬塊。
看著方千黎，林洇恍惚間想起兩人第一次在宿舍碰面的場景。
那時剛開學，她穿著一身黑色短袖和黑色長褲，而方千黎只身上那件白色短袖與她不同。
兩人都帶著剛從老家來的樸素簡約 只是沒想到，僅僅一年的時間，方千黎的穿著打扮越發精致講究。而自己，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灰撲撲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方千黎掛斷了電話，她轉過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臉上是有什么東西嗎？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你盯著我看了兩次啊！”
林洇不說話，心緒一時復雜不已。
幾秒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方千黎，一字一句地開口道：“你能給我介紹個男朋友嗎？”
“啊？！？！”
方千黎懵了，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你、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林洇深吸一口氣，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我說，你能給我介紹個男朋友嗎？”
方千黎放下手中的叉子，臉上的驚訝還未褪去：“上學期你不是還說，大學期間不考慮談戀愛，要專心學業嗎？怎么突然……”
林洇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計劃趕不上變化。”
方千黎有些看不明白她了，手指在空中點了點：“不是我說，就你這臉、這身材，想談戀愛身邊多的是人追吧？體育部的學長，還有隔壁學院的，哪個沒偷偷打聽你的****！干嘛非要我給你介紹？”
林洇的視線微微挪開，她的聲音很輕：“我想讓你給我介紹有錢的男生。”
方千黎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旁邊桌上剩下的一個饅頭，心中瞬間了然。
她一邊抓起桌上的包包塞到林洇懷里一邊說道：“這個白金刺繡包，五萬三，夠你救急了嗎？”
林洇愣愣地看著被塞進懷里的包，柔軟的皮革觸感真實得讓她有些恍惚，一時之間竟反應不過來。
她性子冷淡，再加上每天不是上課就是畫畫，跟宿舍里的三人關系都很一般，尤其是不常在宿舍里的方千黎，兩人一天下來可能都說不上一句話。
“我不明白，”林洇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困惑，“你為什么要幫我？”
方千黎笑了笑：“非要說原因的話你就當我我看你很順眼吧！”
林洇攥著包的手指微微收緊，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得說不出話來。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謝謝。這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幫我介紹一個男朋友。”
方千黎看著她，問道：“你家里的情況……很嚴重？”
林洇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一般:“我媽一個月前突發腦出血，現在…偏癱！”
“每天的藥物、輸液，氣壓氧、電刺激治療，隔三差五的針灸、***、CT檢查……報銷之后每天最少也要八百左右。還有護理墊、紙尿褲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再加上三百一天的護工費……”
越說，林洇的背脊像是承受不住般微微彎了彎，聲音也越來越低:“醫生說黃金恢復期是三到六個月，可她現在的情況能不能完全好起來，我也說不好……”
方千黎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此時的沉重。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我這邊各種類型都有！隨便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