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四十年，我和沈明川在寺廟里重逢。

他帶著二婚妻子來廟里給孫兒求平安。

而我早已斬斷前塵，削發(fā)為尼。

他一眼認出我，皺了皺眉，質(zhì)問：

“這些年你帶著兒子不肯見我，就是在這里當尼姑？”

我沒有說話，只是垂眸靜立，一下下為往來香客撞響銅鐘。

他也沒有離開，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等到天黑，廟里香客散盡，他才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妙卿，以前的恩恩怨怨我不想再提了。”

“咱們都這把年紀了，剩下的日子掰著手指頭能數(shù)得過來，我現(xiàn)在就一個心愿，臨走之前想見一見我們的兒子。”

“自從你離開沈家，我就再也沒有見到兒子了。”

我抬眼，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女人，扯了扯嘴角。

“想見兒子？那就**吧，只有你死了才能見到他。”

……

沈明川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眼角的皺紋都繃緊了。

他壓著嗓門說：

“妙卿，你都當尼姑了，怎么還是這么口不擇言？”

“佛門清凈地，你嘴巴能不能積點德？”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謝美華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跟三十年前一個調(diào)調(diào)：

“妙卿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走了明川？這么多年過去了，我還以為你都放下了……”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拽了拽沈明川的袖子。

看似在勸架，實際在提醒他別跟我一般見識。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忽然就笑了。

第一次見到謝美華那年，我二十五歲，剛生下兒子沒多久。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站在沈明川旁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妙卿姐，你別誤會，我跟明川只是因為工作才走得近。”

如今四十年過去，她頭發(fā)白了，眼角生了細紋，卻還是那個做派。

唯一改變的，只是從小綠茶熬成了老綠茶。

沈明川將謝美華護在身后，耐著性子對我說：

“妙卿，我不想提過去的陳年舊事，我只求你一件事，讓我跟兒子見一面就好。”

“兒子不想見你。”

說完這句話，我似乎又想起了那天。

兒子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他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卻還費力地沖我扯出一個笑：

“媽媽你別哭……我不要爸爸了……你不要傷心。”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四十年，拔不出來，也化不掉。

每每想起來，刺尖就往里再鉆一分。

沈明川搖了搖頭，明顯不信：

“不可能，安陽小時候最粘我，他怎么會不想見我？”

“你把他電話給我，我親自跟他說。”

聽見他提起兒子的名字，我心里那根刺又往里鉆了幾分，疼得我攥緊了佛珠。

深吸好幾口氣，我才抬手指著店門：

“你給我滾，你不配提安陽。”

沈明川愣住了。

他張著嘴，仿佛沒想到我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

謝美華連忙挽住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幾步，輕輕嘆了口氣：

“妙卿姐，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的精神病還沒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