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籠中雀
攝政王府的夜，總是比別處更冷些。
沈璃跪在書房冰涼的青石磚上，膝蓋處的劇痛早已被麻木取代。她低垂著眼簾，視線里只有男人那雙繡著金蟒的玄色靴履，以及靴邊散落的一截斷裂的劍穗。
那是沈家軍的制式劍穗，也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最后念想。
“沈姑娘，本王給過你機會。”
頭頂傳來的聲音低沉磁性，卻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涼薄，像是寒潭里投下的一顆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卻冷得刺骨。
蕭寒舟坐在紫檀木寬椅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截劍穗，另一只手端著一盞熱茶，輕輕撇去浮沫。
“只要你肯開口，說這劍穗不是你偷的，本王便信你。”
沈璃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她當然不能說。這劍穗是從蕭寒舟的書房暗格里翻出來的，那是他當年血洗沈家時留下的“戰利品”。
她若否認，便是坐實了沈家通敵叛國的罪名；她若承認，便是死路一條。
“王爺，”沈璃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奴婢……不知此物從何而來。”
“不知？”蕭寒舟輕笑一聲，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璃面前，蹲下身子。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皮囊，直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挑起沈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沈璃在極力壓抑眼中的恨意，而蕭寒舟眼底卻翻涌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緒。
“沈璃，你這張臉，生得真好。”蕭寒舟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一件易碎的珍寶，“好到讓本王有時候都想忘了，你是個罪奴。”
沈璃身子一僵，強忍著想要咬斷他手指的沖動，低聲道：“王爺謬贊。”
“是不是謬贊，你心里清楚。”蕭寒舟突然松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驟冷，“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便按王府的規矩辦。”
他揮了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架起沈璃。
“拖去刑堂，掌嘴二十，再關進水牢。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放出來。”
“是！”
沈璃被拖行著往外走，經過蕭寒舟身邊時，她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蕭寒舟！”她第一次直呼其名，聲音凄厲，“你會后悔的。”
蕭寒舟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本王這一生，從未后悔過任何事。帶走。”
……
水牢里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爛和血腥的味道。
沈璃被鐵鏈鎖著雙手，半跪在齊腰深的污水中。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鉆入骨髓，凍得她渾身發抖，嘴唇發紫。
臉頰高高腫起，那是二十個巴掌留下的痕跡。
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腦海里只有父親被斬首時那滾落的人頭，母親懸梁自盡時踢翻的凳子，還有蕭寒舟那張冷漠地看著沈家滿門被屠的臉。
“蕭寒舟……”她在水中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血，“我要你死……我要你生不如死……”
不知過了多久，水牢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一道光亮刺了進來，沈璃下意識地瞇起眼。
逆光中，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蕭寒舟。
他換了一身常服，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沉水香，與這污穢的水牢格格不入。
他走到沈璃面前，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后悔了嗎？”他問。
沈璃抬起頭，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上，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如紙，卻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凄美。
她突然笑了，笑得牽動了嘴角的傷口，鮮血流了下來。
“后悔？”她喘息著，聲音微弱卻堅定，“王爺若是有本事，就殺了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放過你。”
蕭寒舟眼底的光瞬間沉了下去。
他猛地打開食盒，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遞到沈璃唇邊。
“喝了它。”
“這是什么？”沈璃警惕地看著那碗藥。
“毒藥。”蕭寒舟面無表情，“喝了它，你就解脫了。”
沈璃盯著那碗藥，又看了看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