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時有人問我“還在賣奶茶呢”，我點了點頭。他們笑了，說“一輩子賣奶茶的命”。
我沒說話，繼續在吧臺后面調我的茶。
沒人知道，這家店是全國連鎖奶茶品牌的研發中心——每個季度的新品都是從我手里出去的。更沒人知道，老板給我的分成比他的工資還高。

“林晚晚，你還在賣奶茶？”
同學聚會的餐桌上，一個女聲拔高了半個調。整個包廂安靜了兩秒。
我端著杯子點了點頭。
旁邊的陳逸飛別過臉去，嘴角壓著笑意。
問話的人是趙蓉蓉，大學時候就擅長用這種語調說話。她新做了指甲，敲在紅酒杯沿上噠噠響了兩聲：“我記著你從大二就在奶茶店打工？這都三年了吧。”
“嗯。”我把杯子放下，“三年。”
“也挺好。”趙蓉蓉笑了笑，和旁邊的女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務實。”
這個詞落在桌上，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陳逸飛旁邊坐著他新女友，卷發披肩，手腕上那塊表我剛在雜志上見過。女孩靠過來，小聲問了一句什么，陳逸飛低聲回：“大學認識的，不太熟。”
不太熟。
我認識他兩年零三個月，在一起一年整。分手那天他在學校門口的路燈底下站著，說“晚晚，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說“我想找個有上進心的”，說“你懂的，男人總得為將來打算”。
當時我手里還端著一杯剛調好的桂花酒釀，準備讓他試喝。
那杯茶后來倒掉了。
“哎，我記得陳逸飛你和晚晚——”**話說到一半，被人踢了一腳椅子。
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陳逸飛的女友挽住他的手臂，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她側過頭，目光掃過我身上那件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衛衣，嘴角的弧度剛剛好，什么都沒說。
趙蓉蓉適時救場，把話題扯回自己剛拿到的offer，月薪多少，年終幾個零。
我從果盤里拿了一顆葡萄。
很甜。
“林晚晚，”對面的李陽突然開口，“你還在學校門口那家店？就那個——”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逸飛，“叫什么來著？茶什么？”
“茶嶼。”
“對對對，茶嶼。”李陽笑起來，“我們經常點你家外賣，那個滿減還挺劃算的。”
桌上幾個人跟著笑。
趙蓉蓉舉起手機：“要不讓晚晚給咱們調一杯？現場展示一下專業水準嘛，畢業以后都喝不到你調的茶了。”
語氣像在說“讓我們看看你家那只狗會表演什么才藝”。
“行啊。”我站起來。
包廂里有茶水臺，備著幾罐茶葉和熱水壺。沒有雪克杯，沒有量杯，沒有茶底。
趙蓉蓉補了一句：“就用那個泡一壺唄，給我們開開眼。”
我擰開熱水壺的蓋子，水大概八十度，泡紅茶的線。茶葉是普通的大葉種，聞了一下，放太久了，有點陳味。
沒關系。
我取了四只杯子，一字排開。第一杯，茶葉直接入杯，沖水，悶三十秒，出湯。第二杯，茶葉先在壺里醒十秒，再注水。第三杯——
“她在干嘛？”有人小聲問。
**杯出湯的時候，我端給趙蓉蓉。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準備放下的手頓了一下。
“好喝誒。”她愣了一下，“怎么和剛才喝的不一樣？”
我沒回答，把杯子收回水臺。
陳逸飛沒動他那杯。他女朋友端起來嘗了，表情變了一瞬，隨即放下說：“還行。”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結賬時李陽搶單，挨個問“現在在哪兒高就”，問到我只擺了擺手。
走出包間的時候，有人拍我肩膀。
陳逸飛。
他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女友在大堂打電話。
“林晚晚。”他叫住我，語氣斟酌了一下，“我聽說你還在那兒打工。你要是需要的話——我認識幾個朋友，可以幫你介紹個工作。”
我看著他。
三年里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他。
他換了發型，換了手表，換了身邊人。但說這話的表情，和當初在路燈底下說“我想找個有上進心的”，一模一樣。
我笑了一下。
沒說話，轉身推開餐廳的門。
晚風灌進來，我裹緊外套往地鐵站走。路過茶嶼的時候，店里的燈還亮著，值夜班的小陳隔著玻璃朝我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