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我把錄取通知書攤在了飯桌上。
婆婆筷子一摔，罵我白眼狼，嫁進來就想往外跑。
村里人傳我不安分，背后戳周家脊梁骨。
只有周盛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手里攥著一根快燒到指頭的煙。
他看了我很久，把煙頭摁滅在鞋底，聲音啞得發(fā)澀。
蘇禾，你想念書，就去。
錢的事，有我。
第一章
那張錄取通知書，我在枕頭底下藏了三天。
紅底燙金，省師范大學(xué)，中文系。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時候，我已經(jīng)穿上了嫁衣。
不是沒想過開口。結(jié)婚那天，賓客散盡，我坐在婚床邊，嘴張了三回，硬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周盛家窮。
窮到什么程度呢？
聘禮是跟他大伯借的兩萬塊，當(dāng)天隨了禮又還回去一萬六。婚房是院里那間土坯房刷了一層白灰，窗簾是婆婆從集上扯的碎花布，十二塊錢一米。
我蘇禾嫁過來，本就是因為我爸欠了周家的人情。
十八歲高考那年，我考了全縣第三。
通知書到的那天，我爸坐在堂屋悶了一整晚的酒，第二天跟我說："女娃子讀那么多書做什么？周家那孩子人老實，嫁了吧。"
我沒哭。
眼淚在眶里轉(zhuǎn)了兩圈，硬生生咽回去了。
新婚第三天早上，婆婆做了一桌子菜，說是請隔壁幾個嬸子來認(rèn)認(rèn)門。
我站在灶臺邊幫忙燒火，手里攥著那張通知書，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席間，婆婆笑著給鄰居夾菜："我們家盛子媳婦勤快，一早上就把院子掃了。"
我放下筷子。
手伸進圍裙口袋，把那張對折了無數(shù)遍的紙摸出來。
啪。
我攤在了桌上。
整張桌沉默了三秒。
婆婆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的笑僵在臉上，眼珠子落在那行紅字上，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這是什么？"
"錄取通知書。"
我攥緊了膝蓋上的手，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省師范大學(xué)，今年九月開學(xué)。媽，我想去念書。"
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暴風(fēng)雨前的壓強。
婆婆的筷子砸在桌面上，碗碟跳了一下。
"蘇禾，你什么意思？"
她站起來，手指戳在那張通知書上，指甲把紙面戳出一個坑："嫁都嫁了，你跟我說你要去念書？你當(dāng)這是什么地方？旅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