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練習室當三年替補后，
我的膝蓋已經跳出了半月板積液。
三年男團生涯，
組合的門面擔當張頌知是璀璨的王牌，
團隊的中心，
而我是沒有粉絲記住的小透明。
直到他在直播里公開喊話自己的白富美女友：
“夭夭，如果我在回歸舞臺上給你跳一支獨舞，”
“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我以為這是玩笑，
直到回歸秀錄制那天張頌知故意搶拍帶崩全隊，
讓全場焦點都落在他的獨舞求婚上，
我才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看著他在舞臺落幕的那一刻單膝跪地大聲求愛，
“夭夭，嫁給我！”
導演傻了，
公司傻了，
我也傻了。
哇塞原來舞臺是他們兩個的婚房是嗎？
1
耳機里傳來隊友驚慌到變調的聲音：
“拍子！拍子亂了！張頌知在干什么？！”
我站在舞臺側翼的陰影里，
平靜地看著聚光燈下的主舞臺。
舞臺上，我們*OYZ組合的門面擔當，張頌知，穿著最閃亮的定制西裝，
在決定組合能否重回一線的回歸秀主打歌舞臺上，故意放慢了兩個八拍。
他甚至沒有看隊友的位置。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伴舞們因為他的搶拍而亂成一團，
把這首準備了三個月的回歸曲，跳成了他個人的獨舞秀。
“哇！頌知哥今天狀態好好啊！”
臺下他的唯粉在尖叫。
緊接著，失去隊形的我們像無頭**般撞在一起。
“穩住！穩住！”隊長陳默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頌知，歸位啊！副歌要來了！”
張頌知沒有歸位。
他站在舞臺最中央的升降臺上，緩緩抬起手臂，
任由我們四個人在他身后手足無措地補救，
而他對著二樓的VIP包廂，比了個心。
“砰——”
音樂戛然而止，我們所有人定格在錯誤的位置上。
舞臺落幕，錄制中斷。
我們搞砸了。
搞砸了這個能讓組合拿下三大臺一位的，回歸秀的最終錄制。
全場死寂，數千名*OYZ的粉絲，
難以置信地看著舞臺上那個巨大的“NG”燈牌。
經紀人霞姐猛地從導演監視器前站起，
那張平日里精致的臉，此刻氣得通紅。
而我身邊的隊長陳默，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微微顫抖。
只有張頌知，這場鬧劇的主角，
他理了理西裝領帶，優雅地站了起來。
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與慌張，
反而帶著一種得意的、燦爛的笑容。
他無視了隊友，無視了經紀人，徑直走到舞臺最前方，
拿起麥克風，對著二樓VIP包廂，大聲喊出了一個名字。
“喬夭夭！”
追光燈瞬間切到了二樓包廂，
那里坐著他那位白富美女友，
此時此刻，正紅著臉接受他的求婚。
“夭夭，”張頌知深情地望著她，
聲音通過現場的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
“他們說，一位獎杯是每個愛豆的夢想。”
“但是今天，我想用一支獨舞，換一個向你求婚的機會。”
“你，愿意嫁給我嗎？”
全場嘩然，
沒有什么是在舞臺上給真嫂子求婚更讓人崩潰的了，
現場瞬間爆炸。
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嘯般的憤怒。
“沒有豆德！這就是你們打投出來的C位！！”
“*OYZ解散！”
“張頌知滾出娛樂圈！”
怒罵聲、哭喊聲，
還有對家粉絲刺耳的嘲笑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場館的屋頂。
霞姐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扯掉了耳返。
而張頌知，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浪漫劇本里，
對著二樓包廂里的喬夭夭，瀟灑地拋了個飛吻。
他以為自己是主宰一切的王，
卻不知道，王冠落地，只需要一瞬間。
而我，為了這一瞬間，等了整整三年。
2
回到公司的保姆車，比打完一場官司還要艱難。
憤怒的粉絲將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應援棒和簽名照像雨點一樣砸在車窗上。
一個穿著*OYZ應援服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用拳頭捶打著車門，嘴里喊著“叛徒”。
車廂里死一般的沉寂。
隊長陳默低著頭，一言不發，
霞姐的手機從上車開始就沒停過，
她壓著火，用沙啞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不斷重復：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處理。”
只有張頌知，戴著墨鏡，靠在座椅上補覺，仿佛窗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保姆車艱難地駛入公司地下**，
我們剛走進休息室，就聽到了張頌知房間里傳來的喧鬧聲。
不是爭吵，是慶祝。
忙內小宇推開門，舉著手機，臉色鐵青：
“你們看，這兩個人在開直播！”
手機屏幕上，張頌知和喬夭夭正依偎在一起，
面前擺著一個慶祝求婚成功的蛋糕。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了，全是鋪天蓋地的謾罵。
喬夭夭對著鏡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卻甜得發膩：
“大家不要再罵他了，他只是太愛我了呀！”
“C位什么的后面再去得就好了，但是這種驚喜一輩子只能給我一次。”
張頌知摟著自己的女朋友，輕蔑地一笑，對著彈幕說：
“一群檸檬精懂個屁的浪漫。”
“沒有我張頌知，*OYZ連一位的邊都摸不到。”
“公司罰我點錢就完事了，還能把我們兩個怎么樣？”
“好好看，好好學，這叫事業愛情雙豐收。”
他甚至對著鏡頭舉起了香檳：
“來，夭夭，為我們的愛情干杯！”
“也為*OYZ的未來，哦，那也得靠我！”
“**！”陳默一拳砸在化妝臺上，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我沒說話，轉身走向練習室，
這三年，除了睡覺，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那里度過，
那里比休息室更讓我感到平靜。
剛走到走廊拐角，張頌知的房門開了。
他大概是出來補妝，
身上還穿著那件印著他名字的定制衛衣，
臉上掛著直播時那種得意洋洋的笑。
他看到了我，腳步一頓，然后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替補沈凌么？”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無害的寵物。
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這是一個極具侮辱性的動作。
“別一天到晚板著個死人臉，搞得好像誰都欠你一樣。”
他湊近了些，聲音里滿是嘲弄，
“今天回歸秀的舞臺，看爽了嗎？”
我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感到無趣，他收回手，嗤笑一聲：
“替補，就該有替補的樣子。”
“好好看，好好學。”
他理了理自己的高定外套，丟下最后一句話。
“看清楚，我才是這個公司的搖錢樹。”
“這次這點‘小事’，頂多就是罰酒三杯。”
“我的C位，誰也動不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回房間。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霞姐發來的微信，只有簡短的五個字。
“來我辦公室。”
3
我沒有回頭看張頌知，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咖啡味撲面而來。
霞姐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后，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她看起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她看到我，抬了抬布滿血絲的眼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
我們之間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她指間的細長女士煙在無聲燃燒。
終于，她掐滅了煙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公司高層連夜開了會。”
她頓了頓，看著我：
“張頌知，完了。”
我沒作聲，靜靜地聽著。
“影響太惡劣了，三個最大的代言商連夜打電話過來要解約，”
“粉絲官咖直接被沖爆了，電視臺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霞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憤怒，
“這次誰也保不住他。”
“公司決定，單方面與他解約。”
“法務部已經連夜整理好了他違反合同約定的證據，正式提交給了行業協會。”
霞姐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最上面的一張紙，是解約通知函。
“這是他的最終判決，一筆他這輩子都可能還不清的天價違約金，以及……行業**。”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死了張頌知的演藝生涯。
霞姐又從另一個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嶄新的合同，放在了那份判決書上面，
恰好蓋住了張頌知的名字。
“這是你的合同。”
“*OYZ組合，C位。”
我抬起眼，看向她，
沒有問任何問題，沒有說一句多余的話，
這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獨自加練，
我每一天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我拿起桌上的筆，擰開筆帽，
在合同的末尾，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我的名字。
沈凌。
霞姐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我，忽然說了一句：
“張頌知那邊，暫時不會通知他。”
“就讓他繼續做他的春秋大夢。”
她收起我的合同，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三個月空窗期，他會以為一切照舊，而你……”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要在這三個月里，成為比他更有資格一萬倍的愛豆。”
4
辦公室門在我身后關上，也將我和外面那個荒誕的世界徹底隔絕。
接下來的三個月，整個公司仿佛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空窗期，隊友們各自回家休息，
偌大的練習樓只剩下我和幾個必要的工作人員，
張頌知和喬夭夭的名字，像是成了一個禁忌，無人提及。
但我總能在各種社交媒體上看到他們的消息，
今天在馬爾代夫潛水，明天在巴黎鐵塔下擁吻，
新提的限量款跑車，手腕上鴿子蛋大的鉆戒……
他似乎依舊是那個活在云端的明星，
享受著粉絲的追捧和愛情的甜蜜，
仿佛那場回歸秀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公司從未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而我，則將自己徹底鎖在了練習室里。
每天十四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從早上八點到深夜，
地板和鏡子成了我身體的見證，練習室里的音樂是我唯一的世界，
我瘋狂地摳每一個動作的細節，研究所有頂級男團的舞臺表現力，
將每一個走位、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管理精確到秒。
身體的疲憊被精神的亢奮所掩蓋，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蛻變。
霞姐偶爾會半夜推門進來，
默默地看我跳完一遍主打歌，
然后放下一瓶礦泉水，站在門口看一會兒，什么也不說就離開。
三個月的時間，在日復一日的音樂聲中飛速流逝。
張頌知的社交媒體賬號粉絲數開始斷崖式下跌，
沒有舞臺的光環加持，“戀愛腦”的人設很快就讓粉絲感到了厭煩。
從一開始的滿屏“祝福99”，到后來的“能不能別發這女的了”，
再到最后的寥寥數贊。
他終于感到了不安。
新歌發布即將開始，公司卻連排練通知都沒發給他，
經紀人的電話也總是無人接聽。
那天下午，我正在進行一場高強度的個人訓練，
練習室的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一股濃烈的**香水混著囂張的氣息沖了進來。
我沒有回頭，身體依舊隨著音樂律動，鏡子里能看到身后的人影。
“喲，都在呢？”
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響起，帶著他慣有的傲慢，
隊友們訓練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整個練習室瞬間鴉雀無聲。
腳步聲徑直朝著我的方向走來，停在了我的身后，
我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充滿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是在打量我站著的C位標記點，
那個貼在地板上、象征著王牌地位的金色星星貼紙。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我的手臂，將我從位置上粗暴地拉開。
張頌知那張帥氣卻扭曲的臉湊到我面前，眼睛里燃燒著怒火，嘶吼道：
“誰讓你站這里的？！”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但身體卻沒有慌亂，
順勢做了個即興的轉身動作，穩穩落地。
做完這一切，我才緩緩抬起頭，
平靜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這個位置，從三個月前，就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