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著那個沉甸甸盒子回家的第一晚，周屹遠遠扔給我一把柚子葉，眼神嫌惡。
"又去醫院看**了？趕緊泡水洗個澡，別把病房里的晦氣和病菌帶回家。"
他不知道，那只黑盒子里裝的，是我爸的骨灰。
下一秒，他手機亮了。
白月光林楚楚在電話里委屈撒嬌。
"屹哥，小白今天玩瘋了，臭得我快吐了，我都不敢碰它！"
周屹聲音帶著寵溺。
"沒事，狗狗的天性就是玩，你別急，我馬上帶工具過去接它，把它變回香噴噴的小王子。"
臨走前，他瞥見我還抱著盒子站在原地，不耐煩地冷嗤出聲。
"把你懷里那堆破爛扔遠點，看著就心煩，你一天到晚除了擺臉色裝委屈，還能不能干點正常人的事？"
"砰"的一聲門關上。
我低下頭，將臉頰貼在冰涼的骨灰盒上，沒有流一滴眼淚。
只是平靜地掏出手機，退掉了三天后我們結婚三周年的雙人游機票。
轉手買下了一張飛往國外的單程票。
……
周屹摔門走了。
我站在玄關，懷里的骨灰盒還帶著殯儀館的涼意。
我看了看鞋柜——最上層擺著周屹那幾雙限量版球鞋，每一雙都有自己的鞋撐和防塵袋。
我把最貴的那雙挪開，把骨灰盒放了進去。
這是家里唯一不會被他翻到的地方。
廚房的灶臺上還放著那把柚子葉。
我把葉子泡進水里，煮開。
水汽彌漫上來，帶著一股清苦的味道。
小時候我發燒，爸也是這樣煮柚子葉。
他會端著盆蹲在澡房門口，隔著門問我水燙不燙。
那時候是心疼。
現在是嫌臟。
洗完澡，我從行李袋里拿出爸的遺照。
爸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一枚“見義勇為”的勛章。
“爸，我把你帶回來了。”
“周屹不知道你走了，他以為你還在住院。”
停了停。
“其實他根本不關心你在不在。”
“你放心，再過三天，我就帶你回老家。”
“你不是總說想回去看看后山的映山紅嗎？”
手機震了一下。
周屹發來一條微信。
“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弄點吃的。”
我看了看廚房。
冰箱里還有一盤***。
那是爸住院前教我的最后一道菜。
出門前我特意做了一份，想著周屹回來能吃口熱的。
肉涼透了。
我沒有熱。
倒掉了。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三年的婚姻，屬于我的私人物品一只行李箱就能裝完。
我只拿了爸送我的羊毛圍巾、結婚前爸塞給我的紅包，還有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爸穿著保安制服站在一家寵物店門口，笑得拘謹。
旁邊站著的年輕男人，是周屹。
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年。
收拾到一半，翻出了一張診斷書。
是替爸保管的。
肺部感染，并發多器官衰竭。
建議立即轉入ICU。
我拿著這張診斷書跪在周屹面前求他借錢。
他正在給林楚楚挑進口**，頭也沒抬。
“**那點毛病，去社區醫院開點藥就行了，別沒事找事。”
我把診斷書疊好，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關燈。
躺下。
隔壁鄰居家傳來小孩子喊“爸爸”的聲音。
我把臉埋進枕頭。
整夜沒睡著。
凌晨四點，我起來，蹲在鞋柜前。
打開柜門，骨灰盒安安靜靜待在那里。
我重新擦了一遍。
“爸，早。”
天亮了。
我洗了臉，穿好衣服，出了門。
要去爸生前工作的保安公司，領最后的遺物和撫恤金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