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倩倩弟弟下月結婚沒婚房，你那套翠苑的老破小先賣了救個急。"
張強把一份房屋買賣合同拍在餐桌上，碗碟被震得叮當響。
我放下筷子，看著面前這個三十六歲的男人。他的眉眼像他死去的父親，但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是他媳婦李倩倩**出來的。
"你說什么？"
"就翠苑那套，六十三平，中介說能賣一百四十萬。浩子結婚急用，湊個首付剛好。"
李倩倩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頭都沒抬："媽，反正你一個人住那么大也浪費。賣了之后你搬過來跟我們住，地下室那間儲物間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地下室。
我教了三十七年語文，送走了二十幾屆畢業生。退休那天學生們站滿了走廊給我鶴發雞皮。回家的路上我就想，這輩子值了，有退休金，有養老房，晚年安穩。
我沒想到的是，我辛苦拉扯大的兒子，要把我最后的安穩抽走，塞進地下室。
"這合同誰讓你擬的？"
張強搓了搓后脖子："中介說行情好，這兩個月不賣就跌了。媽你簽個字就行，后面的手續我來跑。"
我盯著合同上的房屋地址。翠苑小區七棟三單元四零二。我住了二十一年的家。
簽了。我拿起張強遞過來的筆，利落地把名字寫上去。
張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么順利。李倩倩也終于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睛。
"媽你同意了？"
我把合同推回去，站起來收拾碗筷。
同意什么不同意什么，那套房子我兩年前抵押出去了一百二十萬。等他們興沖沖去辦過戶才會發現，賣完還貸，到手的錢連給李浩買個衛生間都不夠。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他們是什么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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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倩第二天就把消息傳回了娘家。
我還在翠苑的房子里收拾東西，門鈴響了。開門一看，是中介帶著一對年輕小夫妻來看房。
"阿姨**，我們約的是今天下午兩點看房。"中介笑得職業，手里舉著平板電腦給那對小夫妻看戶型圖。
我沒接到任何通知。
"誰約的？"
中介翻了翻手機："是張強先生上周就掛的單，說今天開始可以帶看。"
上周。
我簽合同是昨天。他上周就把房子掛出去了。
也就是說，昨天拍在桌上那份合同，根本不是征求我意見。他只是通知我，木已成舟。
"看吧。"我側身讓他們進來。
那對小夫妻在客廳轉了一圈，女的嫌陽臺小，男的說樓層低蚊子多。中介賠著笑說價格合適地段好。
我站在陽臺上澆花，聽著陌生人評價我的家。這盆吊蘭是老伴走之前種的，那面墻上的掛鐘是我教書三十年的紀念品。
"阿姨，這些舊家具到時候能清走嗎？買家一般要求交房時清空。"
"能。"
中介松了口氣。他不知道這些舊家具在我眼里意味著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
看房的人走后，我撥了一個電話。
"小雨，周末有空來外婆這邊一趟嗎？"
電話那頭我外孫女的聲音清脆："外婆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帶。"
"不用帶東西，就來坐坐。"
掛了電話我把號碼本收回抽屜里。這個號碼本很舊了，里面夾著一些紙片，有一張是十年前的購房收據。
門又響了。這次是隔壁的陳玉蘭。她手里端著一盤剛包好的餃子，臉上的表情明顯是來打聽事情的。
"淑芬，你家今天有中介帶人來看房？你要賣房了？"
"嗯。"
陳玉蘭把餃子往桌上一放，一**坐下來拍大腿："賣什么賣？這是你的養老房你賣了住哪兒？是不是你兒子媳婦逼你的？"
"沒人逼我，我自己的主意。"
"放屁。"陳玉蘭嗓門大起來了，"上禮拜你兒媳婦來的時候我在走廊里聽見了，她說什么她弟要結婚要湊首付，這不就是打你房子主意？淑芬你可別犯糊涂。"
我給她倒了杯茶："知道了，你別嚷嚷，讓鄰居聽見不好。"
"讓他們聽見怎么了？你含辛茹苦把兒子養大，現在兒媳婦娘家弟弟結婚要你賣房？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
陳玉蘭說了半天，我始終沒接話。她最后嘆了口氣，餃子留下，人走了。
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說："你要是想不通了就來找我說說話。別一個人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