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不會說話。
不是啞巴，是腦子里的東西到了嘴邊就碎。
二十一年，我沒有完整說過一句超過十個字的話。
醫學上管這叫語言表達障礙，是我這種自閉癥最常見的癥狀之一。
十六歲那年，我被人從特殊教育學校帶走，住進了星辰科技大廈地下三層的封閉機房。
因為星辰科技那套估值千億的智能系統，核心最深處有一道安全鎖。
那道安全鎖的代碼必須每天更新，全世界只有我能寫。
我寫，系統穩。
我停，系統崩。
半年前，有個實習生不小心碰了我的一個臨時文件。
系統偏了零點三秒。
正在給西北某省醫院做遠程手術輔助的系統，給出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指令。
病人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第二天，實習生當場被辭退。
整棟樓地下三層的門禁權限全部重置，連清潔工進來拖地都需要三道掃描。
從此，我的機房徹底與世隔絕。
直到陸景深飛去海外參加科技峰會，產品總監林娜拿到了研發部的臨時管理權限。
她帶人來地下三層**的第一天，翻著我每月的硬件采購清單冷笑。
「公司花這么大價錢，養一個在地下室敲亂碼的廢物？」
她讓保安關掉了我的主機，強行清空了存儲器里所有文件。
當著我的面，三年的代碼被一鍵抹干凈。
「一天到晚敲些沒人看得懂的東西，浪費公司資源?！?br>我死抱住鍵盤，急得滿臉通紅。
嘴巴張了又張，只能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她嫌惡地把我推到一邊，收走了我的工牌，把我寫了三年的主系統包裝成她的成果，報給了集團。
她覺得我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自閉癥，根本不敢反抗。
也反抗不了。
可她不知道。
我敲的那些亂碼，是整個智能系統唯一的防暴走安全鎖。
現在鎖沒了。
這套正在服務全球三千萬用戶的系統，馬上就會變成一顆隨時引爆的**。
三天前。
林娜第一次來地下三層的時候，我正蹲在主機柜旁邊，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機箱外殼。
敲擊的節奏是我在想問題。
七下短，三下長，循環往復。
這是我的習慣。從小就有。想東西的時候手必須動，不然腦子就卡住。
門鎖突然響了。
三道電子門依次打開，日光燈管刺啦一聲全亮。
我被突然涌入的強光刺得整個人縮了一下，本能地把臉埋進手肘。
「就是這里？」
高跟鞋的聲音，硬底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我沒抬頭。
「蘇晚?！?br>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不認識這個聲音。
不是周姨，不是趙遠，也不是每月來檢查一次的錢秘書。
「叫你呢，聾了？」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按住了我正在敲擊的手指。
節奏斷了。
我的呼吸立刻變得又急又淺。
抬起頭，一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頭發盤得很高，妝容精致，嘴唇是那種很兇的紅色。
她身后跟著兩個保安，還有一個拿著平板的年輕女孩。
「看著我說話。」
她彎下腰，試圖對上我的視線。
我把臉偏向另一邊。
做不到。看別人的眼睛會讓我頭疼。
林娜直起身，對后的女孩說：「何薇，你看到了吧？就這樣一個人，一個月消耗公司多少預算？」
何薇翻著平板，聲音尖細：「林總監，硬件采購加電力加網絡專線加維護，每月支出七位數?！?br>「七位數。」林娜重復了一遍，笑了。
她環顧四周。
地下三層的機房不大，四面水泥墻，沒有窗戶。角落堆著我的折疊床和幾箱方便面，主機柜上貼滿了我手寫的便利貼。
那些便利貼上全是代碼片段。別人看是亂碼，我自己能看懂。
林娜撕下一張，看了兩秒，嘖了一聲。
「這寫的什么鬼？」
她把便利貼揉成團扔到地上。
我條件反射地彎腰去撿。
「別動?！?br>她的鞋尖點在紙團旁邊。
「蘇晚，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
林娜。產品總監。
平時在十八樓辦公，從來沒有來過地下三層。
但我說不出來。名字到了嗓子眼就散了。
我點了點頭。
「點頭算什么？說話?！?br>我張嘴。「林。」就一個字。然后喉嚨像被什么卡住了。
林娜嘆了口氣，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