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小浩高考完估分那天，我姐打電話過來，嗓門大得跟中了五百萬似的，說小浩估了652分。
我當時正蹲在修車槽底下擰螺絲，手機開著免提扔在工位上，氣泵嗡嗡響，我以為信號不好聽岔了，關了氣泵又問一遍。
“多少？”
我姐說，652，理綜答案核了兩遍只錯了一道選擇題，數學壓軸題全做出來了，語文作文他自己覺得寫得特別好，估得還保守了，不然還能再高。
我擦了擦手上的機油，嘴上說牛啊牛啊，真給咱家長臉了。
心里說實話，不是個滋味。
我兒子小宇兩年前高考，考了508分，上了個普通二本，我們全家當時就差燒紙謝祖宗了。小浩這一下652，985穩穩當當，說不定還能沖清北。你說我當舅的吧，高興歸高興，就是那個勁兒不太好受。
我**王德明在旁邊搶過電話。
“老弟，晚上必須到，金龍大酒店最大的包間我訂了，今天不慶祝天理不容。”
他聲音發顫，說小浩這個分數，是咱們老王家祖墳冒青煙了。
我掛了電話，手里的螺絲也沒心思擰了，喊徒弟看著店，回家沖了個澡，換了件沒機油味的衣服就去了。
到酒店時包間里已經坐滿了。
我**的親弟弟王德亮兩口子，我姐的兩個閨蜜帶著老公，**公司的會計老張和一個工程經理，加上我爸媽，還有我姐、**、小浩，滿滿當當兩桌人。
王德明一見我進門，直接把我往主賓位上按。
“你是孩子親舅舅，這個位子你不坐誰坐。”
我媽坐小浩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
“瘦了，太辛苦了，多吃肉。”
我爸話少，端著酒杯抿一口又一口，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一塊了。
小浩坐在那兒低頭扒飯，偶爾抬頭笑笑，說其實就正常發揮，沒什么大不了的。
王德明不干了，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這叫正常發揮？652！我查過了，去年這個分全省排前一千五，什么學校去不了？”
他轉頭拍了拍小浩肩膀。
“你小子給**長臉了。今晚老子高興，不醉不歸。”
王德明平時買東西精得很，鋼筋水泥的價格能跟供應商砍到毛以下。今天菜單一翻就往貴了點，龍蝦鮑魚海參全上，眼都沒眨一下。
我偷瞄了一眼菜單價格，這一頓下來至少四千。
他端著酒杯挨個敬。
敬到我這兒，拽著我的手不松開。
“老弟，你哥我這輩子就干了個賣建材的活兒，起早貪黑的，沒出息。就指望小浩給我爭口氣。今天這個日子，我高興啊，***高興。”
他鼻頭通紅，我看出來他是真動了感情。
我趕緊碰杯，說**你辛苦沒白費，小浩有出息。
旁邊王德亮插了一嘴。
“哥你就該高興，小浩從小就聰明，這回沒讓你失望。不像有的孩子……”
他說到這兒瞟了我一眼，又把話頭收了。
我知道他說的“有的孩子”是誰。
我兒子小宇，508分，普通二本。
在這桌人嘴里，那三個字從來不會直說，但意思誰都懂。
我沒吭聲，夾了塊鮑魚塞嘴里，嚼了半天沒嚼爛。
聊志愿的時候，王德明說小浩要報計算機，出來給大廠打工，年薪幾十萬起。我姐想讓他學金融，說進銀行穩定體面。兩口子說著說著差點拍桌子。
小浩夾在中間，說都行，回去再看看。
我爸打圓場。
“等分出來再定，不急。”
王德明大手一揮。
“急什么，這個分，專業隨便挑。”
我想說一句——分還沒正式出來呢。
話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人家正飄在云端上，我潑什么冷水。
但心里有根刺一直扎著。
估分這東西，我太了解了。我兒子當年也估了，比實際分高了二十多分，查分那天全家人臉跟煮熟的茄子一個色。
可王德明那性格，你越攔他越來勁。
我就沒吱聲。
吃完飯他又張羅去唱歌,說今晚不唱到嗓子啞就不是人。
我爸媽說折騰不動了，先回去。
我也找了個借口，說店里還有輛車沒修完，溜了。
回家路上我給我姐發微信。
“小浩估分的時候，答案記得清楚不？”
我姐回：“他說考完當天就逐題核過標準答案了，每道都記得，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