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吃飯堪比上刑場，每頓飯端上桌之前，我爸趙德海先得訓(xùn)話四十分鐘，全家老小站成一排聽著，誰也不許坐，誰也不許動筷子。這規(guī)矩他搞了整二十八年，全家沒一個人敢吱聲。直到我媳婦林小禾進門那天。她看著那盤涼得結(jié)了油皮的***，又看了看我爸正清嗓子準備開講的架勢，直接伸手把碗筷收了。
"不吃就不吃，倒了也不站著受這個罪。"
在我家，吃飯從來不是為了填飽肚子。
那是沖著全家人來的一場服從性測試。
我爸趙德海就跟個土皇帝似的，站在飯桌主位當訓(xùn)導(dǎo)主任。
全家人得筆直站著聽他訓(xùn)話四十分鐘，他不說"坐"，誰也別想碰板凳。
站姿不夠直？重新站。
眼神不夠恭敬？加十分鐘。
這套荒唐把戲，全家老少硬是陪著演了二十八年。
直到我媳婦林小禾進門那天。
她瞅了眼桌上早就涼透的飯菜，又瞧了瞧正在清嗓子準備開講的我爸。
她直接站起來，三下五除二把碗筷收了。
"不吃拉倒，倒了也不站著受這份罪。"
我叫趙明，今年二十八。
你要問我這輩子最怵什么，不是丟飯碗，也不是扣工資，而是回家上桌。
在我家，吃飯這事兒早就變了味，成了一道專門針對全家人的馴服大考。
我爸就是那個穩(wěn)站主位的大考官。
訓(xùn)話四十分鐘，少一分鐘都不行。
哪怕少了一句廢話，他都要從頭再來。
這套荒唐的規(guī)矩，全家人陪著演了整二十八年。
直到我媳婦林小禾進門那天。
她瞅了桌上涼透的剩菜，又看了看正醞釀著訓(xùn)詞的我爸。
二話不說，抄起碗筷就往廚房走。
"不想吃正好，倒給院里那條大黃也不糟蹋。"
我在這座老宅里長到這么大，每頓飯都像在闖鬼門關(guān)。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大型的精神施壓現(xiàn)場。
每當我媽把最后一盤菜端上桌，她的手總會下意識抖一下。
不是因為怕菜端不穩(wěn)，是因為接下來四十分鐘，她得跟全家人一起罰站。
"都站好了。"
這是開場白。
我爸趙德海從主位上站起來，背著手，挺著肚子，那架勢不像在自己家吃飯，倒像在供銷社開全體大會。
他環(huán)顧一圈，確認所有人都筆直站好了，才清了清嗓子。
這很正常，這就是趙家的規(guī)矩。
我從小就被灌輸了這種覺悟：飯前訓(xùn)話，那是家風，是教養(yǎng)。
就像你上班前被領(lǐng)導(dǎo)拉去開晨會，明知是廢話連篇，你也只能站著聽完。
我媽站在最邊上，手垂著，眼皮耷拉著，活像一棵被風吹了二十八年的老柳樹。
"我跟你們講。"
我爸開了口。
每頓飯的開場都是這五個字，雷打不動。
后面跟著的內(nèi)容千變?nèi)f化，有時候是批評我媽菜咸了，有時候是數(shù)落我在單位不上進，有時候純粹是他在電視上看了個什么新聞，非要拿出來說道說道。
但不管講什么，時間鐵定是四十分鐘。
少一分鐘都不行。
"昨天在院子里碰上老周，人家兒子都升副科了。"
他拿眼角瞟我一下。
我跟我媽并排站著，活像兩根**在地里的木樁子。
面前擺著***、清蒸魚，還有我媽慢火煨了一下午的排骨湯。
那香味兒勾得人五臟六腑都在**。
可沒人敢先坐下。
趙家的死規(guī)矩：老頭子訓(xùn)話沒結(jié)束，全家都得站著。
而讓他停嘴的唯一條件，就是四十分鐘走完。
一秒不能差，一分鐘不能少。
你覺得這是荒誕劇？不，這就是我每天捱著的日子。
"我在單位那會兒，哪個敢不聽我安排？我管著供銷社整個片區(qū)的調(diào)度，多少人見了我得點頭哈腰。"
第十分鐘。
我爸的話題從隔壁老周兒子升職，拐到了他當年在供銷社的威風往事。
這段我都能背下來了，翻來覆去講了幾百遍，哪個標點在哪個位置我都門兒清。
我偷眼看了一墻上的鐘。
菜是五點五十擺上來的，眼下六點零五。
照我爸的德行，這套流程走完，得磨蹭到六點半往后。
也就是說，那盤魚得在空氣中自然降溫四十分鐘。
熱菜變溫，溫菜變涼，最后變成一坨沒法下嘴的擺設(shè)。
"趙明，你站直了，駝什么背？在單位開車也這副德行？"
第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