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震過后全城廢墟，我是民間救援隊里最擅長定位幸存者的工程師，接到了一個來自塌陷區核心的搜救請求。
十年前，我也在這里救災。
那時我的父母被埋在了新落成的公寓樓下。
我養育我長大的雙親，因為救援延誤而離世。
后來我才發現，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親弟弟。
他為了節省成本偷工減料，偽造了那棟樓的抗震報告。
從那天起，我解散公司并自首入獄，出獄后便加入了救援隊。
這座城市的每棟危樓結構我都清楚。
今天，隊友把一個優先營救指令給我看。
看到照片上那張屬于我弟弟的臉，我搖了搖頭，放下手里的生命探測儀。
“這個人，我不救。”
……
救援隊長**奪過我手里的探測儀，手臂上青筋暴起。
“程安，***說什么胡話？”
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
“優先營救指令！你跟我說你不進？”
我沒說話，側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照片上那張臉叫程瑞。
我的親弟弟。
十年前，他用一份偽造的抗震報告，和偷工減料的鋼筋水泥，親手埋了我們的父母。
也埋了我。
隊員小秦湊過來緩和氣氛。
“程哥，我知道你累了，從**發生到現在你都沒合過眼。”
“可照片上這個人，位置太關鍵了，就在‘***’三期最深處，只有你對那里的建筑結構最熟。”
“我們試過了，根本進不去，到處都是二次垮塌的風險。”
我當然熟。
那棟樓的每一張圖紙，都是我親手畫的。
上面的每一個數據，都被程瑞篡改。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可笑。
當年他為了省錢，把父母連同幾十戶人一起埋了進去。
如今，他自己也被困在另一座他建的樓里。
這算是報應。
**見我還是不說話，胸口劇烈起伏。
“程安，我再問你一遍，你去不去？”
“那里是**危區，多等一分鐘，活人都能變成**！”
“你加入救援隊時發的誓忘了？”
我緩緩抬起眼，看著他。
“隊長，我沒忘。”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今天，就是不想救他。”
“為什么？”**逼問。“他是誰？你認識？”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字一頓。
“不認識。”
說完，我不再理會帳篷里發怒的眾人，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是滿目瘡痍的城市廢墟。
天空被灰塵染成昏黃。
遠處傳來幸存者微弱的哭喊，和救援隊同事們的呼叫。
每一個聲音，都在鞭撻著我的職業準則。
**從身后追了出來，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大得像鐵鉗。
“程安！你給我個理由！”
“你不是這種人！為什么偏偏這一個，你見死不救？”
我甩開他的手，心里一疼。
我沒法給他理由。
說里面那個**，害死了我的父母嗎？
說他為了錢，能把親情和人命踩在腳下嗎？
說我這十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是拜他所賜嗎？
這些話說出來，不會換來理解，只會被當成我自私的借口。
在生命面前，所有的個人恩怨都顯得蒼白。
“我累了。”
我只能吐出這三個字。
**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好，好一個累了。”
他咬著牙點點頭。
“程安，我以前敬你是條漢子，沒想到我看錯了。”
“你不去，我們去！”
“就算是用手刨，我們也要把人刨出來！”
他轉身，對著跟出來的幾個隊員吼道。
“所有人，帶上破拆工具，跟我進A區！”
“沒有程工程師，我們自己想辦法！”
小秦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跟著大部隊跑向那片死亡之地。
我站在原地。
風卷起沙礫，打在我的臉上，生疼。
我清楚，他們進不去的。
程瑞為了利益，把那片小區的樓間距壓縮到極致，用的全是廉價的預制板。
強震之下，建筑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環垮塌，形成了一個復雜的廢墟迷宮。
沒有精確的圖紙和力學計算，任何強行破拆，只會引發更大規模的坍塌。
他們不是去救人，是去送死。
我閉上眼，父母臨死前痛苦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那棟樓，也是我設計的。
也是程瑞監的工。
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
緊接著，是小秦驚恐的尖叫。
“塌了！又塌了！”
“隊長！隊長的腿被壓住了！”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驟然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