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著高燒,大伯扔來半片藥,在賬本上記了五塊錢。
火車站的賊頭子遞給我半截滴油的烤腸,卻分文不取。
于是,我毫不猶豫地跟著賊走了。
兩年后賊窩被端,我死死抱住審訊室的鐵椅子,磕頭求**把我關進監獄。
因為監獄管飯,還不要錢。
可大伯還是拿著戶口本,強行把我接回了家。
當晚,他破天荒地端來一碗冒著油花的豬肉燉粉條。
他笑著對我說,這頓飯免費。
吃下這碗飯后,我失去了知覺。
原來,親大伯為了三千塊錢,把我賣進了死不見尸的黑煤窯。
……
自從我爸媽在九八年的那場礦難里沒了之后,我就成了我大伯手里的一本賬。
大伯常說,養大一個活人,就是拿錢往無底洞里填。
所以,我在這大院里喘的每一口氣,喝的每一口水。
他都一筆一筆,記在了那個發黃的牛皮紙本子上。
一碗白面條,兩塊。
冬天燒炕添的一塊煤,五毛。
我發高燒,大娘丟過來半片去痛片,收了我五塊錢。
其中三塊是“尋醫問藥”的跑腿費。
十一歲那年,火車站的扒手頭子齊哥,拍著我的腦袋,遞給我半截烤腸。
“跟著哥混,以后只要你能跑得快,有哥一口干的,就少不了你一口稀的。不要你錢。”
我死死盯著那半截還在滴油的烤腸,咽了口唾沫,毫不猶豫地上了他的賊船。
跟著齊哥在火車站摸爬滾打了兩年,我學會了怎么在人堆里放風,怎么替那些失手的弟兄,擋長途客車的門。
挨過失主的揍,也被其他地盤的混混,拿酒瓶子開過瓢。
但好歹,我能吃上一口熱乎飯,不用再半夜被大伯從柴房里*起來,算當天的利息。
直到兩天前,我們這群“鐵道***”被反扒大隊連鍋端了。
**戴上的那一刻,其他小弟都在哭爹喊娘,齊哥也罵罵咧咧地蹲在地上。
只有我沒出聲。
我不想走,哪怕是去少管所。
只要進了管子,不就管吃管住了嗎?
總比回那個連呼吸都要算錢的家強。
此時此刻,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對面是個眉毛很濃、看著挺兇的**。胸牌上寫著兩個字:趙崢。
他審了我半天,見我跟個悶葫蘆似的,嘆了口氣,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盒還沒拆封的盒飯。
***燒土豆,油汪汪的汁水滲進了米飯里。
他把盒飯推到我面前,塑料蓋子剛一掀開,肉香就跟長了鉤子似的,直往我胃里鉆。
我下意識地絞緊了袖口,肚子里發出一聲震天響。
趙崢敲了敲桌子:“吃吧,知道你們餓了一天了。邊吃邊說,為什么要跟著齊老三,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你這年紀,哪怕去撿破爛也能活,為什么非得當賊?”
旁邊有個做記錄的女警嘆氣,小聲嘟囔:“才十三四歲,就算家里沒人管,去救助站也比跟著這幫渣滓強啊,這孩子八成是被徹底帶壞了。”
我聽得懂他們的話,但我現在什么都不想想。
我的眼睛里,只有那塊顫巍巍的***。
我想吃,但我摸了摸干癟的口袋,里面一分錢都沒有。
趙崢見我不動,皺了皺眉:“怎么?嫌不好吃?”
我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盒飯,聲音嘶啞地問了一句:
“**叔叔,吃這盒飯……要記幾塊錢的賬?”
趙崢拿筆的手懸在了半空。
他愣愣地看著我,又低頭看了看那盒普通的盒飯,似乎沒聽明白我的意思。
“這肉這么多……得收十塊吧?我沒錢。”
我本能地往后縮了縮肩膀,腦子里浮現出大伯那個牛皮紙賬本。
“要不,我給你洗**抵債行嗎?”
趙崢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發干:“小子,這是局里發的工作餐,我撥給你吃的,不收你錢。”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
大伯從小就拿納鞋底的錐子,戳著我的脊梁骨教訓我:這世上沒有白吃的白食。哪怕是我爸媽親哥的大伯,養我也得是真金白銀的買賣。
我這輩子欠的債早就還不清了。
大娘說,等我長到十六歲,就把我送到黑磚窯去打工還債,每個月工資直接打到她的卡上。
黑磚窯不管死活,但能還清我的“飯錢”。
可現在,這個**告訴我,這盒有肉的飯,不要錢。
但我知道,齊哥當年給我那半截烤腸不要錢,是因為我得替他盯著乘警。
這個**給我肉吃,他想要我干什么?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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