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供應鏈部門熬了三年，今年的冬季大促主打款大衣面料照例由我親自去磕。
**名下那家省內頂級的紡織大廠，被我軟磨硬泡，按內部損耗價給我勻了十萬米的產能，就當心疼我這大半年的連軸轉。
我把面料參數和報價單甩進公司大群：
各位銷售和運營的兄弟姐妹搞定啦！市價300一米的雙面羊絨混紡，咱們按80塊拿下了！
含**國標質檢報告、環保染色認證，外加廠里附贈的頂級防靜電內襯工藝。
群里瞬間沸騰：
夏姐威武！這成本壓下來，咱們今年的利潤要上天啊！
夏姐簡直是咱們電商部的神仙救星！
平時極其摳門的老板周明也難得冒泡：這批料子參數我看過了，確實頂配。上次我托人找同級別的廠，光定金就要了上百萬。
就在滿屏彩虹屁時，剛靠關系塞進公司的新人助理蘇倩，陰陽怪氣地彈了一條消息：
80塊？恭喜夏姐，這一米面料自己兜里怒賺60塊差價吧？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緊跟著甩出一張模糊的照片：
我表哥在城郊包了個印染作坊，也是做羊絨的，拿貨最多20塊一米。
夏姐平時去高檔餐廳打卡，買那么多輕奢首飾，沒少從供應商身上*羊毛吧？
我捏著手機，剛在對話框里打出：小作坊連排污證都沒有，面料**超標一旦被大面積退貨**，這牢飯誰去吃……
周明直接在群里拍板了：
這次**一的大貨面料，交給小蘇去統籌。單價按20批，讓你表哥賺點辛苦錢，咱們公司也降本增效。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對話框里那行字，敲下兩個字：收到。
20塊一米的雙面羊絨？
希望這個自作聰明的新人，已經做好了背負天價索賠官司，進去踩縫紉機的準備！
……
“夏姐，你心里沒憋著火吧？”
蘇倩端著一杯冰美式，扭著水蛇腰晃到我的工位旁，笑得像個沒心機的小白兔。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采購報表，連余光都沒給她。
“正常業務調整而已，我有什么火可憋的。”
她把杯子往我桌沿一磕，幾滴冰水濺在我的機械鍵盤上。
“沒火氣就好。我也是看公司現在資金流緊張，替周總省錢嘛。現在大環境不好，咱們可不能被那些吃拿卡要的碩鼠把公司底子給掏空了。”
“碩鼠”兩個字，她咬得極重。
周圍幾個工位上的老同事，立刻豎起了耳朵。
平時一口一個“夏姐辛苦”的老張，轉著手里的保溫杯，陰惻惻地接腔：“小蘇這話在理。現在年輕人懂變通，不像咱們有些干久了的，只知道拿公司的錢去賣自己的人情。”
隔壁的吳姐也跟著一搭一唱：“可不是嘛。什么頂級大廠，什么環保認證，客戶買衣服就看個款式，誰還真拿去做化學化驗啊？小蘇找那作坊接地氣得很，能穿就行了。”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冷冷掃過這兩個見風使舵的墻頭草。
上個月老張對接的拉鏈廠發錯貨，損失了五千塊錢打樣費，是我拿自己的績效獎金私下替他填的窟窿。
吳姐**在老家看病掛不上專家號，是我托了我親戚的關系，硬生生給她塞進了加號名單里。
如今為了巴結新來的皇親國戚，全成了白眼狼。
我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鍵盤。
“既然你們都覺得城郊的作坊好，那就祝你們**一爆單，零退貨率。”
蘇倩得意地撩了一下頭發。
“那是自然，我表哥做生意最實在。對了夏姐，周總說既然這事歸我了，你先把那五十萬的預付款撥給我吧。”
她遞過來一張輕飄飄的A4紙。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大貨面料定金：500000元”，連個公章和收款方抬頭都沒有。
我掃了一眼，根本沒接。
“集團死規矩，財務走賬必須有對公合同、營業執照副本和*****。你拿張草稿紙讓我蓋章簽字放款？”
蘇倩臉色一變。
“你故意卡我是不是？周總都在群里發話了，你還拿著雞毛當令箭！是不是眼看這塊肥肉飛了，心里舍不得啊！”
老張湊了過來，語重心長地說：“夏姐，小蘇都給公司省了快大幾百萬的成本了，你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娘干什么？”
“趕緊簽了吧，別耽誤了大貨的生產周期。”
我看著這群跳梁小丑，只覺得荒謬至極。
電腦右下角彈出了財務總監趙姐的私信：
林夏，城郊那個作坊我剛托人查了，連個消防證都沒有，工商早就盯上了。環保**期，出了事法人都要**的，你千萬別沾手這筆賬！
我敲字回復：趙姐放心，群聊天我已經截圖公證了，老板欽定的活，我不碰。
我抬起頭，迎著蘇倩氣急敗壞的目光。
“第一，賬上的錢是公司的，我沒資格私自掏給你。”
“第二，既然你全權負責，拿著你的白條，自己去找周總簽字走特殊審批。”
“這筆賬，我不審，不批，不背鍋。”
蘇倩一把奪回那張A4紙，狠狠瞪著我。
“行！林夏，你給我等著！真以為供應鏈離了你，衣服就做不出來了？”
她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推開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