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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送我赴死,我嫁了他父皇

太子送我赴死,我嫁了他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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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太子送我赴死,我嫁了他父皇》內容精彩,“默含”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陸漓蕭承崢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太子送我赴死,我嫁了他父皇》內容概括:陸漓醒來時,先聞見的是一縷冷得發苦的香。那香氣纏在帳中,像雪壓過松枝,底下卻壓著一層膩,不是花的甜,是皮肉溫熱后殘留在錦緞上的味道,混著藥力退去前的最后一點昏沉。她睜開眼,視線落在頭頂暗金色的帳紋上。云龍盤繞,五爪舒張,金線在尚未大亮的天光里沉沉發亮。龍。五爪金龍。陸漓的心口猛地一沉。她還沒來得及動,身體的知覺便先一步涌上來。腕骨酸麻,像被人扣住太久;鎖骨下方有一處淺淡的紅,不是吻痕,是布料在掙扎...


陸漓醒來時,先聞見的是一縷冷得發苦的香。

那香氣纏在帳中,像雪壓過松枝,底下卻壓著一層膩,不是花的甜,是皮肉溫熱后殘留在錦緞上的味道,混著藥力退去前的最后一點昏沉。她睜開眼,視線落在頭頂暗金色的帳紋上。云龍盤繞,五爪舒張,金線在尚未大亮的天光里沉沉發亮。

龍。

五爪金龍。

陸漓的心口猛地一沉。

她還沒來得及動,身體的知覺便先一步涌上來。腕骨酸麻,像被人扣住太久;鎖骨下方有一處淺淡的紅,不是吻痕,是布料在掙扎中被反復摩擦留下的。里衣不是她的,領口松散,衣料陌生,腰側有被束帶勒過的輕微灼痛。錦被滑得發涼,可被子底下的皮膚卻不冷,殘著從另一個人身上渡過來的溫度。

那種溫度讓她渾身繃緊。

更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浮上來。

****隱隱發酸,腰后有一小塊被掌心反復壓過的鈍痛,喉嚨干澀,像喊過什么又吞了回去。這些不是她意識里的記憶,是身體自發作出的交代。每一個酸痛的部位都在告訴她,昨夜不是一場夢,她身上的證據比腦子里那些破碎畫面更誠實。

那些畫面本身也來了。

像被水浸壞的畫,邊角模糊,中間卻有幾筆濃得刺眼: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窩里,低啞的嗓音貼著她耳廓說了一句"別動",男人的手掌扣住她腰側,力道不容掙脫。她想推開,手指卻使不上力,攥住的不是什么衣料,是他的手臂,硬而燙,青筋在她指腹下突突跳動。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哭。藥力燒得她像是沉在水底,所有聲音都隔了一層,只有那一下又一下的撞擊是真實的。帳頂的金線晃了又晃,晃到她閉上眼睛。

最后只剩一片黑暗,和一句極輕的、像咬著她耳垂說出的話。

她沒聽清。

陸漓猛地攥緊錦被,指尖掐進掌心。

疼是真的。

那就不是夢。

這具身體記得。記得被藥意燒得失去分寸,記得靠近,記得失控,也記得自己從頭到尾沒有清醒地選擇過哪怕一個瞬間。

殿外有人壓低聲音道:"陛下,東宮來人了。"

陸漓全身的血都像在這一刻停住。

陛下。

她緩慢地偏過頭。

床榻外側坐著一個男人。

他只披了件玄色外袍,衣襟攏得隨意,帶子沒系,露出胸膛一線,不是少年的薄,是成年男人經年弓馬后沉穩的肌理。晨光從朱窗縫隙斜進來,落在他肩側,照出冷硬的輪廓。那張臉很英俊,但不是少年人的清朗,是久居高位后被權力磨出的深沉,眉骨冷峻,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像刀裁過。他整個人坐在那里,像一件被歲月和權柄反復淬煉過的兵器。

他正在看她。

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肩,再到她攥緊錦被的指節上。那目光不是看一個女人,也不是看昨夜榻上的人。是看一件證物,一件被送到他到榻上、不知是刀是餌的證物。

陸漓喉嚨一陣發緊,腦中卻已開始拼湊。五爪金龍,陛下,東宮來人。她不在自己的身體里,也不在自己的時代。陌生的記憶像被撕碎的舊紙,一片一片往腦子里扎。

大胤。

陸氏嫡女。賜婚東宮。三日后大婚。太子妃。

她是準太子妃。穿到了一個即將嫁給太子的陸氏女身上。

記憶最深處是一盞酒。白玉杯,淺金色酒液,太子身邊的內侍周秉安躬著腰,聲音溫順得像沒有骨頭:"陸姑娘,殿下說您這幾日驚悸難眠,特命奴才送一盞安神酒。大婚在即,姑娘總要養好精神。"

再之后,是太子蕭景珩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臉上,他仍是那副溫潤守禮的模樣,眼底卻沒有半分未婚夫看未婚妻的憐惜。

他說:"阿漓,忍一忍。"

陸漓閉了閉眼。

那不是安撫。

那是送葬。

"醒了?"

男人的聲音在榻邊響起,低而沉,帶著剛醒后的微啞。

陸漓睜眼,對上他的目光。殘存記憶浮出一個名字,蕭承崢,大胤皇帝,三十五歲,**七年,后位空懸。太子蕭景珩比他小十歲,是先帝已故長子的遺孤。蕭承崢無子,先帝便將這個孫子過繼給他做儲君。景珩便這么坐在東宮,稱蕭承崢為父皇,一坐七年。但沒有人知道另一個秘密——連先帝自己也是在臨終前不久才發現,景珩甚至連他長子的血脈都不是。

很好。

她不僅睡在皇帝榻上,還睡在太子名義上的父皇榻上。

若外頭的人闖進來,看見準太子妃衣衫不整地在皇帝寢殿醒來,陸漓死不死已經不重要,皇帝染指儲妃,太子受辱,陸家蒙羞,禮部清議震動,宗親必然借機發難。而原主會成為所有人口中最該死、也最方便死的那一個。

陸漓沒有立刻說話。

她先看蕭承崢的袖口。玄色外袍上壓著暗金龍紋,衣擺邊緣有一處極淺的褶痕,不是壓出來的,是被手指攥過的,指印的方向對著榻上。

昨夜她攥的不是他的手臂么?還是這條袖口?

她不敢往下想了。

榻前腳踏上落著一只金簪,簪頭嵌一粒小小紅寶,樣式不是**常用的華麗,而是少女閨閣里常見的清雅。那是原主的東西。

再往外,銀香球垂在帳鉤下,香灰未冷,細煙已斷。香球旁有一截燒殘的絳色封紙,邊緣卷起,像曾經封過某只小匣。

香、封紙、金簪、皺痕、殿外東宮來人。

證據不會自己開口。但證據會留下位置。

蕭承崢看著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頜。

他的手指很涼。那涼意刺得她一激靈,卻也在同一刻讓她覺出一種奇異的鋒利,這雙手昨夜扣住她腰側的時候,是燙的。她記得。

如今它涼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陸漓被迫抬起臉,脖頸處傳來牽扯的痛。她下意識想避開,卻硬生生忍住了。不能太慌,也不能太鎮定。太慌像心虛,太鎮定像早有預謀。

她把恐懼放在眼底,把腦子壓在恐懼下頭。

"陸氏女。"蕭承崢淡聲道,"你可知自己昨夜在何處?"

他的拇指恰好壓在她下頜與頸窩的交界處,那片皮膚昨夜被什么蹭得微紅,此刻被他指腹按著,不疼,卻像被人重新翻開。

陸漓的聲音有些?。?臣女若說不知,陛下會信嗎?"

蕭承崢眼神微沉。

殿外的人似乎又近了一步,有內侍急促地低聲攔?。?御前不得擅入。"

另一道聲音恭敬卻焦急:"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尋陸姑娘。姑娘昨夜于太液池邊受驚,后來人便不見了。殿下憂心一夜,特命奴才入宮請問……"

太液池邊受驚。人不見了。

他們已經把說辭備好了,不是東宮送人入帝寢,而是她一個準太子妃自己失蹤。若被發現是在皇帝這里,那便是她行止不端;若她死了,也可以說是受驚落水或病中失足。

陸漓的唇角微微往下壓了一線,把冷笑沉進最暗處。

"看來,東宮比朕還急。"蕭承崢松開她,指尖從她下頦滑開時拖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涼痕,"你是自己來的,還是蕭景珩送你來的?"

陸漓撐著榻沿坐起一點。錦被從肩頭滑下,鎖骨下方那道淺紅的擦痕露了出來。她察覺到他的視線在那處停了一瞬,立刻抬手攏住衣襟。

動作克制得近乎僵硬,卻沒法遮住那道擦痕,它是原主被藥力困住時掙扎留下的,不是任何體面能蓋住的。

"臣女若說是太子送來的,陛下未必信。若說是自己來的,更是找死。"

蕭承崢的目光從她蒼白的指節上掠過,落回她臉上。

"你倒知道自己在找死。"

"臣女知道。"陸漓垂眼,避開他太鋒利的注視,"所以臣女想先求一個能把話說完的機會。"

蕭承崢似乎覺得有些可笑。

"你拿什么求?"

陸漓抬眼。

"拿陛下也在局中。"

殿中驟然安靜。

外頭的腳步聲、低語聲、晨風吹動窗紙的細響,都像在這一刻被壓低了。蕭承崢看她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溫和,也不是憐惜,而是更深的審視。

一個真正掌權的皇帝,未必會在意一個女子的清白,卻一定會在意自己是否被人算計。尤其這局還出自東宮。

"說。"

只有一個字。

陸漓深吸一口氣,忍著喉間的不適。

"第一,臣女是賜婚東宮的陸氏女,三日后才大婚。按禮,臣女無詔不得入禁中,更無可能獨自闖入帝寢。臣女若真有私情,挑什么人都比挑陛下容易活命。"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薄冰上落腳。

"第二,殿外東宮來人已經把說辭定成了太液池邊受驚失蹤,說明他們不是來找人,是來確認臣女出現在何處。若臣女在宮外,他們可以說臣女失儀;若臣女在陛下這里,他們可以說臣女穢亂宮闈;若臣女死了,他們更省事。"

蕭承崢沒有打斷她。

陸漓繼續道:"第三,臣女昨夜飲過一盞安神酒。送酒的人,是太子身邊內侍周秉安。"

蕭承崢的眸色沉了下去。

"你記得?"

"記得不全。"陸漓誠實道,"但記得酒,記得人,也記得太子殿下說過一句話。"

蕭承崢看著她:"什么話?"

陸漓的指尖掐進掌心。

那句"忍一忍"在原主殘存的恐懼里反復回蕩。每一次想起,胸腔深處都像有另一個人的委屈和絕望涌上來。她不知道原主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有沒有明白,自己最信任的未婚夫親手把她推到了哪里。

也許明白了。

所以那股恨意才會這么濃。

陸漓低聲道:"他說,阿漓,忍一忍。"

蕭承崢沒有說話。

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陸漓的眼睛。太子若只是關心未婚妻受驚,不該說"忍一忍",這個詞背后有預知,有安排,也有冷眼旁觀。

殿外又傳來聲音:"陛下,太子府周內侍仍在外候著,說陸姑娘失蹤一夜,陸家也已得了信……"

周秉安。

送酒的人,竟然就在外面。

來得太快了??斓孟袼銣柿怂龝?,算準了皇帝會被迫處理這樁丑聞,算準了只要門一開,她就再也說不清。

蕭承崢終于起身。

他身量很高。站起來時,帷帳里本就稀薄的光被他擋去大半。衣襟敞著的那一線隨即合攏,但陸漓已經看見了,他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道淺淡的紅痕,比她鎖骨下那道更深更窄,不像是擦傷。

像是被指甲劃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

蕭承崢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沒有遮掩,也沒有刻意拉攏衣襟,只是居高臨下地問:"若朕現在把你交出去,你會如何?"

陸漓抬頭看他。這句話**得近乎冷酷,但必須問,在他眼里,她不是無辜受害的女子,是昨夜突然出現在他榻上的變數,是東宮可能遞來的刀。他要知道這枚棋子有沒有用。

陸漓慢慢松開掐著掌心的手。

"臣女會死。"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陸家為了名聲,會讓我病死。東宮為了遮丑,會讓我畏罪。禮部為了綱常,會讓我該死。陛下若把臣女交出去,今日死的是臣女,明日被人議論的就是陛下。"

蕭承崢冷冷道:"你在威脅朕?"

"臣女不敢。"陸漓抬起眼,"臣女是在提醒陛下,若東宮能把一個準太子妃送到龍榻上,再把她的死說成她自己的罪,那么下一回,他們也能送來別的東西。"

比如刺客。比如毒。比如一封足以讓皇帝背上穢亂儲妃之名的偽證。

這句話她沒說完,但蕭承崢聽懂了。他的目光終于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帳鉤下的銀香球上。

"那香,你認得?"

"臣女不認得香。"陸漓說,"但臣女知道,御前用香必有記錄。昨夜這枚香球若不是御前常用,便有入殿之人;若是御前常用,東宮那盞安神酒就更可疑。兩者藥性相沖還是相引,查過香灰和酒盞才知道。"

蕭承崢看了她一眼。

"你還懂香藥?"

"臣女不懂藥。"她道,"臣女只懂一件事:凡事入宮,必有名冊;凡物經手,必有痕跡;凡人說謊,前后必有不合。"

話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這不是從前的陸漓。從前的陸漓是被教養得極好的世家女,溫順、知禮、信任太子,也畏懼皇權,她不會在龍榻上醒來后還能冷靜地同皇帝談證據。

蕭承崢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種純粹審視證物的冷,而是添了一層疑,像看見一件不對勁的器物,還說不清哪里不對,但已經留心。

"陸太傅教出來的孫女,倒比朕想的有膽色。"

陸漓垂下眼:"人快死的時候,膽子總會大一點。"

蕭承崢忽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落不到眼底,卻讓殿中緊繃的氣息變得危險。他伸手,從榻邊撿起那支金簪。簪子在他指間轉了半圈,紅寶石映出一點血似的光。

"這也是證據?"

陸漓看向金簪。殘存記憶里,原主昨夜赴宴時戴著這支簪。后來藥力上來,她被人扶著穿過一條很長的廊。有人扯住她的發髻,金簪落了一次,又被塞回她掌心。

不對。

不是塞回掌心。

是有人借她的手,攥住了什么東西。

陸漓腦中刺痛了一下,像舊紙被火燎開邊角。她看見一枚玉佩,青白色,龍紋邊,裂成半枚。裂口不齊,卻不是摔斷,而像原本就是一對合符,被人用力掰開。

玉佩被塞進原主掌心時,太子蕭景珩的聲音貼得很近。

他說:"拿好。只要你聽話,孤會接你回來。"

回來?從哪里回來?

陸漓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一下。

蕭承崢的手扶住了她的肩。

那一下很快,快得像只是防止她摔倒。可他的掌心壓在她肩頭,力道沉穩,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透進來,和昨夜扣住她腰側的溫度一樣。陸漓的身體比腦子先一步記起,猛地繃緊。

蕭承崢察覺到她的抗拒,手卻沒有立刻松開。

他的指腹恰好壓在她鎖骨上方那道淡紅的擦痕邊緣,差一寸就碰到。但他沒有移開,也沒有按下去,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等她主動掙開。

陸漓僵了一瞬,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指。

"想起什么了?"他語氣低了些。

距離太近。陸漓能看清他眼底的冷,也能看清那冷意下被壓住的一點點不耐,不僅僅是等她說出線索的不耐,更像是對自己竟會在意她反應的不耐。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綻,也等她拿出價值。

"玉佩。"陸漓低聲說,"臣女昨夜手中應當有半枚玉佩。"

蕭承崢眼神一厲。

"什么玉佩?"

"青白玉,邊緣有龍紋,像合符。"陸漓努力壓住腦中翻涌的疼痛,"不是臣女的東西。太子殿下讓臣女拿著,說只要臣女聽話,他會接臣女回去。"

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御前內侍的聲音比方才更緊:"陛下,周秉安說,陸姑娘身邊的青穗姑娘在東宮門前哭昏了過去,陸家已經派人入宮,請陛下許太子殿下親自尋人。"

陸漓的心沉到底。

他們開始收網了,先讓太子府來人尋她,再讓陸家入宮施壓,最后讓太子親自出面。等門一開,她就會從一個被誤藥的受害者,變成滿宮人眼中夜宿帝寢的罪人。

蕭承崢看著殿門方向,臉色冷得沒有一絲波動。

"陛下。"陸漓開口。

蕭承崢回頭。

她攏緊衣襟,從榻上慢慢跪坐起來。這個動作牽動全身,昨夜被禁錮過的地方齊齊發疼,腰后、膝彎、鎖骨下方那道擦痕在衣料摩擦下像被重新燙過。但她沒有皺眉。

疼正好。疼能讓她清醒。

"臣女求陛下三件事。"

蕭承崢似笑非笑:"你如今還敢同朕講條件?"

"不是條件。"陸漓說,"是證據的保命法。"

蕭承崢沒有說話。

她便繼續:"第一,請陛下暫不許東宮和陸家入殿,只傳周秉安一人隔屏回話。人一多,證詞就會被禮法和哭鬧淹沒。"

"第二,請封存昨夜香球、酒盞、值夜名冊、偏殿門禁記錄。臣女不碰,只請陛下命御前之人封存。"

"第三,請陛下搜臣女昨夜所經之處。若臣女記得不錯,那半枚玉佩不在臣女身上,便在有人能最快嫁禍臣女的地方。"

蕭承崢低頭看她。

她跪坐在凌亂錦被間,臉色白得幾乎透明,發間散亂,里衣領口半敞處露出鎖骨下方那道淺紅的擦痕,眼尾還有藥力未退后的微紅,那是被藥性逼得哭過又逼回去的痕跡。換作旁人,這樣的狼狽足以摧毀所有體面。

可她偏偏抬著眼。

明明怕得指尖都在發顫,眸子卻清亮得驚人。像一盞剛被風吹得險些熄滅、卻又自己穩住了火苗的燈。

蕭承崢忽然伸手,替她把滑落到腕側的錦被往上拉了半寸。

這個動作不算溫柔,他的手背掠過她肩頭**的皮膚時,她沒有忍住,微微縮了一下。而他的手頓了頓,沒有退開。

他的指節擦過她鎖骨下方那道擦痕的邊緣,力道輕得不能再輕,像辨認,又像只是恰好碰到。

陸漓一怔。

"朕還沒準你死。"蕭承崢收回手,語氣淡得聽不出任何多余的東西,"你便先把自己收拾得像個能說話的人。"

陸漓心口微微一跳。

她分不清這是羞辱,還是某種極冷淡的庇護。也許兩者都有。他給她的每一樣東西,舊氅、椅子、拉上半寸的錦被,都帶著帝王居高臨下的意味,可每一次都恰好擋住她最不想被人看見的地方。

帝王的善意總是帶著刃。

而此刻,那刃離她很近。

"來人。"

殿外立刻應聲。

蕭承崢沒有移開看著陸漓的眼,只吩咐道:"傳周秉安。隔屏問話。封昨夜奉香、奉酒、值夜、門禁四處記錄。沒有朕的旨意,東宮與陸家任何人不得入殿。"

外頭靜了一瞬,隨即有人領命退下。

陸漓一直繃著的肩終于松了一線。

她爭到了,不是生路,只是一條窄得不能再窄的縫。

蕭承崢俯身,把一件舊氅披在她肩上。衣料寬大,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是他衣袍上熏染的氣息,冷而沉,將她從鎖骨到指尖都裹了進去。他系氅帶時,手背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頸側。

這一次,她忍住了沒有躲,但呼吸停了一瞬。

蕭承崢看著她的反應,沒有點破。只是將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陸漓,朕給你這一回機會。"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把她所有偽裝都剝開。

"若你是蕭景珩的棋,朕會讓你知道,東宮許你的死法已經算仁慈。"

陸漓指尖發冷,卻沒有退。

她低聲道:"若臣女不是呢?"

蕭承崢看著她,半晌,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就讓朕看看,你值不值得朕從東宮手里搶命。"

搶命。不是救。

陸漓聽懂了。他是在告訴她,他給的不是憐憫,是投資。而這種投資,隨時可以被收回。

她也沒有指望這個男人一夜之間對她生出憐愛。對現在的她來說,憐愛太輕,也太不可靠。她需要的是時間,是封存證據的權力,是讓周秉安開口前不被東宮滅口的機會。

殿外屏風被人搬動,木腳落地,發出沉悶一聲。

陸漓垂下眼,在原主殘破記憶里再次看見那盞淺金色的安神酒。周秉安遞酒時袖口露出一角深青色暗紋,不是東宮常用的蟒紋,是半枚玉佩上的同樣龍紋。

原主那時藥意上涌,或許沒有看懂???a href="/tag/lul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漓看懂了。

龍紋合符,不該在太子身邊的內侍袖中出現。那可能不是太子的私物。也可能正因如此,太子才要讓原主帶著半枚玉佩死在皇帝榻上。

原主不是被太子舍棄。

是被太子親手推來,做一枚能扎進皇帝心口的毒釘。

而現在,那枚毒釘醒了。

屏風在外殿落穩。周秉安被帶進來的腳步聲很輕,不是走不快,是怕吵醒了什么。那種小心翼翼里藏著的不是恐懼,是算準了每一步的心機。

陸漓聽見他跪下的聲音。

"奴才周秉安,叩見陛下。"

蕭承崢沒有廢話。

"昨夜那盞安神酒,是你送去的?"

殿中靜了一息。很短,短到尋常人聽不出停頓。但陸漓聽出來了,他先停了,然后才答。

"回陛下,是。昨夜太子殿下命奴才給陸姑娘送一盞安神酒。殿下說姑娘驚悸難眠,大婚在即,該好生休養。"

承認了。

陸漓指尖一緊。蕭承崢也沒有料到他承認得這么干脆。她隔著山水屏風看見蕭承崢的影子微微側了一下頭。

"是太子讓你送的?"

"是。太子殿下的原話,命奴才親手送到陸姑娘手上。"

"那酒里放了什么?"

周秉安的聲音忽然帶了一絲惶恐,但這惶恐太規整了,像排練過。

"陛下明鑒,那酒只是尋常安神方。奴才從太醫院取的藥,煎好裝入壺中,絕沒有放過旁的,"

"朕沒問你那酒里放了什么。"

蕭承崢截斷他。

"朕問的是,陸漓為何會在這里。"

周秉安的聲音僵住了。

這次是真僵,不是排練過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漓能數出自己的五次呼吸。

然后他開口,語氣換了。不再惶恐,也不再溫順。而是更慢、更輕,像繞過一堵不該繞的墻。

"回陛下,奴才送完酒便退下了。至于陸姑娘為何會在此處,奴才確實不知。不過……"他頓了頓,"陸姑娘飲下安神酒后,曾對奴才說過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讓她一個人待著。她今夜要等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人。"

陸漓渾身血都涼了。

他沒有說太子妃親口吩咐他送酒。

他把整件事翻了過來,不是他害她,是她自己要獨處,是她自己在等一個不該來的人。而她等來的人,是皇帝。

屏風外,蕭承崢沒有說話。

陸漓閉上眼,把那口涌到喉嚨口的寒意硬吞了回去。周秉安不是一個簡單的送酒內侍。他是一個可以在三句話內翻盤的對手。

她忽然明白為什么太子敢派他來。

因為這個人擅長的不是撒謊。

是把真相抽掉一根骨頭,再重新搭成另一副形狀。

而這些話一旦入了記錄,便成了她的罪證,是她自己飲酒,是她自己等人,是她自己引來了皇帝?;实廴局竷﹀奈勖?,就這樣從東宮挪到了她的頭上。

蕭承崢終于開口。聲音不重,但周秉安立刻伏低了身子。

"你方才說,酒是太子命你送的。如今又說,陸漓自己要等人。周秉安,朕只問你,你哪一句是真的?"

"奴才……"

"不必答。"蕭承崢打斷他,側眸對殿外道:"傳謝玄度。"

周秉安伏在地上的影子明顯顫了一下。

陸漓隔著屏風看著那道發抖的影子,心里的冷意卻漸漸轉為別的什么。

蕭承崢沒有被他帶偏。

他叫了查案官。

而"謝玄度"這三個字一出口,她就看見周秉安的肩塌了一寸,不是心虛,是怕。是聽見一個名字后才出現的真正的怕。

陸漓慢慢攥緊舊氅。氅衣里側殘留的龍涎香比方才更清晰了,像蕭承崢本人的氣息,冷而穩,壓在她肩頭,也壓在屏風外的整座殿上。

片刻后,殿外傳來腳步聲。一道年輕而沉穩的男聲響起。

"臣謝玄度,參見陛下。"

陸漓抬起眼,隔著山水墨影,看向那道新落進殿中的影子。

真正的審問,從現在才開始。

而周秉安方才翻出的那番供詞,已經把自己從"送酒的人"變成了"替她遮掩的人",一個更危險、也更無法回溯的位置。

他大概以為,只要把罪推給她,就能全身而退。

可他不知道。

屏風這邊坐著的陸漓,已經不是那個會在廊下信一句"忍一忍"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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