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陽毒得能曬脫皮。

沈衛國蹲在自家那塊荒地上，手里的煙燒到濾嘴了都沒發覺。他盯著眼前這片長滿野草的地，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賣了算了。

這地是**留下的，三畝二分，在村東頭。說是地，其實就是一片坡地，土薄得能看見石頭，種啥啥不長。**在的時候還能折騰出點東西，**一走，這地就荒了三年。

“衛國啊，你這地賣不賣？”

沈衛國抬頭，看見牛德厚站在地頭上，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說實話，臉上掛著笑，

牛德厚這人吧，笑起來跟哭似的。那張臉本來就黑，一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不賣，”沈衛國把煙頭摁滅在土里。

“你這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賣給我，”牛德厚走過來。用腳踩了踩地，“我出三千一畝，咋樣？”

三千一畝？

沈衛國心里冷笑。鎮上地價再便宜，也得五千往上。這老小子是想趁他落魄的時候撿便宜。

“我說了，不賣，”

“你這孩子，咋這么犟呢？”牛德厚搖搖頭，“你一個研究生，回村種地，你說你圖啥？**要是還在，非得氣死不可。”

沈衛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他比牛德厚高出一個頭，往那一站，牛德厚就得仰著脖子看他，

“我媽要是還在，第一個罵的就是你。”

“你”

“我地不賣，你忙你的去吧?！?br>
牛德厚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端著缸子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回頭：“衛國啊，你這地早晚得賣，到時候可別怪我沒給你好價錢?！?br>
沈衛國沒搭理他。

等人走遠了，他一**坐回地上，心里堵得慌，

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村對不對，

研究生讀了兩年半，導師說他的論文方向太偏，讓他改，他不肯改。跟導師吵了一架，一氣之下退了學。

退了學才發現。一個歷史系的研究生，工作真不好找。投了倆月簡歷，面試了十幾家，不是嫌他沒經驗，就是嫌他學歷太高。

最后兜里就剩三百塊錢，他買了張火車票，回了老家。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他懂。

“研究生回來種地，這不是腦子有毛病嗎？”

“肯定是犯啥錯誤了，被學校開除了?！?br>
“你看看人家老劉家的兒子，大專畢業在城里一個月掙八千?！?br>
這些話他聽了不下幾十遍。

剛開始還生氣，后來就麻木了，

反正他就想干一件事把**留下的地種好。

可問題是，他不會種地。

真的不會。

他從小就沒下過地，**也不讓他下，說讓他好好讀書，以后別像自己一樣當個泥腿子，

結果呢？

書沒讀出來，地也不會種。

沈衛國掏出手機，想查查這季節能種點啥。手機信號不好，轉了半天才打開網頁。

突然，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

沈衛國愣了一下，

什么東西？

他以為是病毒，想都沒想就點了“否”。

對話框又彈出來。

再次確認：宿主具備歷史學**，且處于農業種植狀態，符合綁定條件，是否綁定？

沈衛國又點“否”，

“有病吧？”沈衛國嘟囔了一句，隨手點了“是”。

手機突然黑了屏。

然后屏幕重新亮起來，出現一行字，

沈衛國傻眼了。

“我明明點的拒絕！”

手機屏幕上又彈出一行字。

“我**”

請宿主注意文明用語。首次違規，警告一次，第二次違規，扣除技能：說話。

沈衛國把嘴閉上了。

他盯著手機，腦子有點亂。這是什么玩意兒？是哪個黑客搞的惡作?。窟€是他手機中病毒了？

他試著關機，

關不了。

屏幕一直亮著，上面開始出現文字。

系統初始化完成。當前朝代：西周?？山怄i任務：《詩經·豳風·七月》記載的農耕技術。

任務描述：在至少一畝土地上，按照《氾勝之書》記載的區田法進行試種。要求：挖坑深度一尺，坑間距一尺五寸，每坑播種三粒。

任務獎勵：解鎖漢代農書《氾勝之書》全文，獲得漢代冬小麥良種十斤。

沈衛國看完，第一反應是想笑，

這什么鬼？

《氾勝之書》？那是西漢的農書，他讀研的時候翻過，講的是關中地區的旱作農業技術。區田法他知道，就是在田里挖坑種東西，說是能抗旱保墑。

問題是，現在是七月，種冬小麥？那不是秋天種的嘛！

“系統，你是不是搞錯了？現在種冬小麥，能活嗎？”

系統提示：區田法適用于多種作物。宿主可先完成挖坑播種任務，系統將根據實際情況匹配適宜作物。

“那你讓我種啥？”

沈衛國想了想，腦子里冒出個主意。

種蘿卜。

蘿卜這東西，生長期短，兩個月就能收。而且不挑地，坡地上也能長。

“系統，我種蘿卜行不行？”

“行，”

沈衛國剛說完，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你說的失敗懲罰是啥意思？扣除一項現代生活技能？”

系統提示：例如，若扣除“駕駛”技能，宿主將無法操作任何機動車輛。

沈衛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三輪車。

那是**留下的，車斗都生銹了，發動機突突響，剎車還不太好使。但好歹是個車，去鎮上買東西全靠它。

要是不能開了，他就得走路去鎮上，來回十幾里地。

“系統，你這懲罰也太狠了吧？”

系統提示：高風險，高回報，宿主完成任務后獲得的獎勵。遠超懲罰的價值。

“那我能不干嗎？”

系統提示：可以。但系統一旦綁定，無法解綁。若宿主拒絕執行任務，系統將自動判定為失敗，并執行懲罰。

“操！”

沈衛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急得直跺腳，可嗓子眼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就是發不出聲。

過了大概五分鐘，手機又亮了，

沈衛國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摸了摸嗓子，試著說了句：“我錯了，”

聲音出來了，

“*****的系統?！?br>
“我錯了！真錯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沈衛國癱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

他盯著手機看了半天，確認它不會再彈出什么幺蛾子，才站起來，

行吧，干就干，

不就是挖坑種蘿卜嘛，能有多難？

他回家拿了把鐵鍬，又去鎮上買了五斤蘿卜種子，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沈衛國站在地頭上，看著眼前這片荒地，深吸一口氣，

一畝地。按區田法算，得挖兩千多個坑。

一個坑一尺深，一尺五寸間距，

他算了算，挖完這些坑，至少得三天。

“干吧。”

他掄起鐵鍬，開始挖，

第一鍬下去，土硬得像石頭。

第二鍬下去，鐵鍬碰到石頭，震得他手發麻。

第三鍬，他咬著牙，使勁往下鏟。

就這么一鍬一鍬地挖，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他挖了不到二十個坑。

沈衛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手機亮了。

“才0.8%？”

沈衛國想哭，

他歇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挖，

挖到晚上十點，進度勉強到2%。

回家的時候，他渾身都是土，手上磨出了兩個水泡，心里發毛，

洗了個澡。倒在床上，腦子里還在想那些坑。

突然，手機又亮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體力消耗過大，建議合理規劃時間。區田法可在三日內完成挖坑工作，剩余時間用于播種和養護。

“我知道，”

系統提示：還有件事，建議宿主注意工具維護，鐵鍬已出現輕微變形。若不及時處理，可能影響工作效率。

沈衛國看了一眼靠在墻角的鐵鍬，心里一緊。

果然，鍬頭有點彎了，

“這破鐵鍬，還是我爸留下的?！?br>
系統提示：宿主完成任務后，可獲得漢代農具一套。其中包括鐵犁、鐵鋤、鐵鍬等。

“漢代農具？那不是古董嗎？”

系統提示：系統提供的農具，均為現代工藝仿制，但技術參數完全按照漢代標準。比宿主現在用的工具，效率至少高三倍。

沈衛國眼睛亮了。

“真的？”

“行，那我拼了?！?br>
第二天一早，沈衛國五點就起了。

他先去鎮上買了把新鐵鍬，又買了雙手套?；貋淼臅r候，天剛亮，

地里已經有人了。

是蔣秀英，那個退休老教師。

她正站在地頭上，看著沈衛國昨天挖的那些坑，

“衛國，你這是干啥呢？”

沈衛國走過去，笑著說：“蔣老師，我準備種點蘿卜，”

“種蘿卜？”蔣秀英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坑，“你這坑挖得也太規矩了，間距都一樣。你這是跟誰學的？”

“我自己琢磨的。”

“琢磨得好?！笔Y秀英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這坑挖得深，間距又大，種出來的蘿卜肯定大。”

沈衛國心里一熱，

這還是他回村以來，第一次有人夸他。

“蔣老師，您咋這么早出來？”

“睡不著，出來走走，”蔣秀英嘆了口氣，“年紀大了，覺少，”

“您身體還好吧？”

“還行，就是心臟不太舒服?！笔Y秀英擺擺手。“不說了，你忙你的，我回去做飯了?！?br>
沈衛國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蔣秀英教了他六年小學，對他一直很好，現在她老了。身體也不行了，他也沒幫上什么忙。

“系統，我能不能幫幫她？”

系統提示：宿主完成任務后，可獲得漢代醫書《神農本草經》殘卷。其中記載的治療心臟病的方子，或許有用。

“好。那我一定完成任務?！?br>
沈衛國掄起新鐵鍬，開始挖坑。

新鐵鍬就是好用。一鍬下去，能挖出半尺深的土，

他越干越起勁，到中午的時候，已經挖了兩百多個坑。

“照這個速度，三天就能挖完。”

沈衛國擦了把汗，正準備繼續干，手機又亮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異常天氣。未來二十四小時內，將有強降雨。建議宿主加快進度，并在挖好的坑上覆蓋塑料布，防止雨水沖刷。

沈衛國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確實有烏云，但看著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系統，你確定？”

“行，那我信你，”

沈衛國加快了速度，

挖到下午三點，天突然暗了下來。

風起來了，吹得地里的野草東倒西歪，

沈衛國抬頭一看。遠處的烏云黑壓壓地壓過來，

“***要下雨了，”

他趕緊跑回家，拿了卷塑料布，又跑回地里。

剛把塑料布蓋好，雨就下來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子。

沈衛國躲在三輪車的車斗里，看著雨越下越大。

系統提示：降雨將持續六小時，總降水量約80毫米。宿主挖好的坑，未受雨水沖刷影響。

“系統，你**?！?br>
系統提示：系統不接受奉承。建議宿主利用降雨時間休息?；謴腕w力。

沈衛國靠在車斗里，聽著雨聲，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雨已經停了。

天也黑了，

他看了看手機，晚上八點，

“明天繼續?！?br>
沈衛國回到家，簡單吃了點東西，倒頭就睡。

第三天，他五點又起了。

到地里一看，昨天挖的坑一點事沒有，塑料布蓋得嚴嚴實實。

“系統，你這天氣預報真準?！?br>
沈衛國把塑料布收起來，繼續挖坑。

挖到中午。他正蹲在地頭上吃饅頭，手機突然響了。

是**以前用的那個號碼。

沈衛國心里一緊。

他接起來，聽到的是個男人的聲音，

“喂，是沈衛國嗎？”

“我是?！?br>
“我是鎮***的，**那個案子，有進展了?！?br>
沈衛國手里的饅頭掉在地上，

“什么進展？”

“我們找到了肇事車輛。但司機跑了，我們正在追。”

“跑哪去了？”

“可能跑外省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人抓回來，”

沈衛國掛了電話，蹲在地上，半天沒動。

**是去年****的。

肇事司機跑了，到現在沒抓到。

他一直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那個人了。

沒想到，還***，

“系統，你說，我能找到那個人嗎？”

系統提示：宿主完成任務后，可獲得漢代“司南”技術改良版。該技術可用于定位追蹤，

沈衛國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能用那個找到肇事司機？”

系統提示：系統不能透露過多信息，但宿主可以相信。完成任務后，會有意外收獲。

沈衛國站起來，看著眼前這片地。

他掄起鐵鍬，繼續挖坑。

這一次，他挖得比任何時候都用力，有點怪。

挖到第三天晚上。他終于把一畝地的坑都挖完了。

任務進度：100%。挖坑階段完成。請宿主在剩余時間內完成播種。

沈衛國累得癱在地上，但心里是高興的。

他掏出蘿卜種子，開始往坑里播，

一個坑三粒，兩千多個坑，他播了整整四個小時。

播完最后一粒種子，手機亮了。

沈衛國看著手機，笑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建議注意休息。還有件事，提醒宿主：區田法種植的蘿卜，將在六十天后成熟。屆時，系統將發布收割任務。

“六十天？”

系統提示：是的，在此期間，宿主可自由安排時間。但建議宿主提前準備銷售渠道，避免蘿卜滯銷。

沈衛國點點頭。

銷售渠道？

他哪有什么銷售渠道。

正想著，手機又亮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當前處境，建議聯系鎮上的蔬菜**商康大海，此人信譽良好，**價格公道。

“康大海？”

沈衛國想了想，好像聽說過這個人，

在鎮上做蔬菜**生意。做了十幾年，生意做得挺大。

“行，我明天去找他?！?br>
“知道了，”

沈衛國關了手機，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六十天后，蘿卜就能收了。

到時候，他就能證明，他沈衛國不是廢物，

他也能種出東西來。

系統提示：忘記提醒宿主，本次任務雖已完成，但系統檢測到，有人在背后使絆子，建議宿主提高警惕。

沈衛國坐起來。

“誰？”

牛德厚。

沈衛國咬了咬牙。

這老小子，果然沒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