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賣我
陳小麥二十二歲。
初中讀完就輟學。
在家干了五年活。
喂豬，種地，洗衣，做飯。
沒拿過家里一分零花錢。
村里人人都說陳家生了個好閨女，勤快，聽話，懂事，是塊溫吞的軟面團，任人捏圓捏扁。
陳小麥不辯解。
她知道，懂事的孩子，從來都沒糖吃。
這天晚飯，桌上擺著一碗咸菜，一鍋稀粥，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饅頭是專給弟弟陳大寶留的。
陳大寶十九，游手好閑，天天蹲村口打撲克，輸了就回家鬧，張口就要錢。
爹陳老實扒拉著粥碗，不說話。
娘王桂蘭筷子敲著桌沿，敲得噠噠響。
“小麥，跟你說個事。”
陳小麥低頭扒粥，嗯了一聲。
“鄰村老**，你李叔你知道吧。”王桂蘭慢悠悠開口，“他家兒子，瘸了一條腿，年紀大點，家底厚。”
陳小麥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心里有數，八成沒好事。
“人家看**了。”王桂蘭直截了當，“彩禮二十八萬八，一分不少，當場現結。”
陳大寶立馬抬頭，眼睛發亮：“二十八萬八？夠我買車買房，還能娶個漂亮媳婦！”
陳小麥抬眼，看著爹娘。
“我不嫁。”
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很穩。
王桂蘭臉瞬間沉下來：“由不得你不嫁。”
“我是人，不是貨。”陳小麥道，“不能你們說賣就賣。”
陳老實終于開口，語氣木訥，帶著常年不變的偏心：“養你一場，不容易。大寶要成家，要立業，家里沒錢，只能靠你。”
“我五年沒閑著。”陳小麥盯著爹，“家里農活家務，我全包。我沒吃家里白飯。”
“養你長大，就是天大的恩情。”王桂蘭拔高聲音，“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家里養你，難道還虧了你？”
陳大寶一拍桌子：“姐，你別不識抬舉！人家老**里有錢，你嫁過去吃香喝辣，我娶媳婦，咱家直接翻身，雙贏的局，你非要搞單輸？”
陳小麥笑了下。
這弟弟，書沒讀幾本，網絡詞倒是學得挺快，可惜全用在算計親人身上。
“雙贏？”她看著陳大寶，“是你和家里贏，我輸得**不剩。”
王桂蘭氣得手抖：“你這孩子怎么說話這么難聽！嫁過去有人養你，不用你下地吃苦，是享福！”
“瘸腿，大我十歲。”陳小麥道，“你們覺得是享福，我覺得是坐牢。”
“坐牢也得坐！”王桂蘭放狠話，“明天老**人過來定親，你乖乖聽話，別給我丟人。這事沒有反悔余地，板上釘釘。”
陳老實補了一句：“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養出來的閨女，就得聽家里安排。”
陳小麥沉默了。
從小到大，她聽話，忍讓，退讓。
以為懂事能換點人心，最后換來的是明碼標價的售賣。
二十八萬八，買斷她一輩子。
夜里，陳小麥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屋頂。
屋里黑漆漆的，一點光都沒有。
她心里，也徹底黑透了。
以前總念著親情，念著一家人血濃于水。
現在才懂，有些家人，天生就是吸血的。你心軟，你讓步，他們只會得寸進尺，把你當成永久提款機、免費勞動力。
第二天一早。
**來人了。
三個大男人，提著煙酒點心，笑得一臉憨厚。
領頭的是老李，五十出頭，看著老實，眼神卻賊，上下不停打量陳小麥，像是在驗貨。
他身后的兒子，李根生，走路一瘸一拐，眼神渾濁，直勾勾盯著陳小麥，毫不避諱。
王桂蘭笑得臉上開花，端茶倒水，殷勤得過分。
“根生眼光真好，我們小麥，村里最能干的姑娘，脾氣還好，嫁過去絕對賢惠聽話，任勞任怨。”
老李哈哈笑：“我就是看中她踏實。我家條件不差，小麥嫁過來，不用干活，只管享福。彩禮我帶來了，現金，點點數。”
一沓沓紅鈔票擺上桌，堆得老高。
陳大寶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摸。
陳老實趕緊按住，一臉鄭重，實則滿心歡喜。
“親家放心，閨女我們管教得好，絕對聽話，絕不鬧脾氣。”
老李點頭：“那就好。我這人實在，不喜歡折騰。今天定親，下月結婚，流程簡單點。”
所有人都在笑。
沒人問陳小麥一句愿不愿意。
仿佛她只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