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提出離婚的第三天，陸承帶著他的新女友住進了我們的婚房。
那女孩穿著我的棉拖，坐在我的沙發上，用我買的砂鍋煮醒酒湯，笑著把湯勺遞到他嘴邊。陸承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是：“新的灶火。”
下面一堆我們的共同好友點贊。
有人問：“嫂子呢？”
陸承回復：“她找到了更合適的地方?！?br>我坐在月租九百塊的出租屋里，看著那條朋友圈，平靜地吃完了手里最后一口冷包子。
更合適的地方？
他說的是我從婚房里唯一帶走的東西，一個油漬斑斑的舊菜譜箱。
那是他清理儲物間時，像扔破爛一樣丟給我的。
“**那些老黃歷，你也一起帶走吧，占地方?！?br>我爸是三年前走的。
這個菜譜箱，是他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陸承不知道，里面藏著他最想求也求不到的東西。
我和陸承的離婚，是我提的。
導火索是他為了參加云城名廚宴，讓我把我爸媽留給我的那間小面館賣掉，給他換一套所謂的高端后廚設備。
“宋寧，那破面館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賣了正好。等我拿了名廚宴的**，我給你開十家店?！彼诓妥缹γ?，語氣像是在通知我。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忽然覺得他臉上的光都很陌生。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不賣?！?br>“你怎么這么死腦筋？”他把筷子拍在桌上，“那地方又舊又小，招牌還掉漆，留著丟人。我們是一家人，你的店不就是我的店？”
“我再說一遍，不賣。”
“宋寧！”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我熬到今天容易嗎？我帶你過好日子，你還拿個破店攔我的路？”
他是云城最紅的私房菜主廚，采訪里永遠穿著干凈白袍，說話溫柔，像個把煙火氣修成詩的人。
他看不起我在甜品店揉面糊的工作，更看不起我爸媽那間還漏雨的小面館。
那天我們大吵一架，他摔門走了。
第二天，我找了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
陸承收到協議時，拿著紙看了很久，然后笑出聲。
“宋寧，你來真的？離了我，你拿什么活？靠你一天烤二十盤小蛋糕？”
“不勞你費心?！?br>“行，離就離?！彼压P扔到桌上，“婚房是我婚前買的，車是我名下，廚房那些值錢設備也是我付錢。你那間小破面館，墻皮都能往下掉，你自己留著。至于錢，我媽幫我們管著，家里沒余錢?！?br>他說得輕巧，每一個字都在把我這四年踩進泥里。
結婚四年，我的工資卡一直在**手里，美其名曰替小家攢著。四年下來，三十多萬工資，變成了沒余錢。
我什么都沒爭，只在協議上加了一條。
“屬于我個人的私人物品，歸我所有?！?br>陸承連看都沒看，大筆一揮簽了字。
他大概覺得，我的私人物品，無非是幾件舊衣服，幾本菜譜，還有我爸留下的那些油紙和木盒。
他急著讓我搬走，因為他的新女友，那個比我年輕六歲的徒弟沈蔓，已經等不及了。
我搬家的那天，前婆婆蔣玉蘭特意趕來盯著。
她抱著胳膊，在那個我擦了四年的廚房里指指點點。
“這套鍋是我們買的，留下。”
“這把刀也是承承的，留下。”
“這個柜子。算了，你那些發霉紙片一起搬走，正好騰地方?！?br>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墻角的舊菜譜箱上。
里面是我爸以前記菜用的本子，夾著幾封泛黃信紙和一方缺了角的木印。
“這些破爛你也當寶？”蔣玉蘭撇嘴，“陸承，趕緊讓她都拿走，看著就晦氣。”
陸承走過來，把那個沾灰的木箱塞進我懷里。
“聽見沒？你的寶貝，拿好?！?br>他的語氣里全是施舍。
我抱著沉甸甸的木箱，看著住了四年的家，最后一次點頭。
“好?！?br>我搬進甜品店后街的老樓，七層，沒有電梯。
屋子小得可憐，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折疊桌，就把路堵得只剩半人寬。窗外是油煙管道，晚上樓下宵夜攤收攤，塑料凳拖地的聲音能一直響到凌晨。
但我終于能關上門，自己喘口氣。
四年里，我在陸家像一塊隨手可用的抹布。
工作被他們嫌棄沒出息。
穿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