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家族群里發來語音時，我正在看一份求職登記表。
她說：“你表姐林知夏換工作了，新單位給她的待遇比以前高一大截。你今晚到婚宴上，別縮在角落，見了她要喊人。”
我把登記表往下滑。
姓名那欄，正寫著林知夏。
求職崗位是門店統籌助理。
我媽還在說：“人家是正經大學出來的，哪像你，初中畢業就出去打零工。你別穿得太寒酸，丟我的臉。”
我看了看手機上另一條消息。
陳秘書說：“許總，今晚酒店那邊已經按您的要求換好主廳，賓客名單也核完了。”
我回了一個“知道了”。
我媽等不到我的聲音，又拔高了嗓門：“許青棠，你聽見沒有？”
我合上電腦。
“聽見了。”
“別遲到。”
“不會。”
“坐地鐵來得及嗎？要不要讓你舅舅順路捎你？算了，你舅舅今天忙著接知夏的同學，沒空管你。”
我拿起車鑰匙，沒接這句話。
樓下司機已經等了十分鐘。
......
公司前臺看見我出來，立刻把一個紅色紙袋遞過來。
“許總，給林小姐的禮服已經從裁衣間取出來了。”
我皺眉：“哪個林小姐？”
前臺翻了翻登記本：“林知夏。她下午親自打電話來，說您是她表妹，借一套壓箱底的禮服撐場面，賬記在您這里。”
我停住腳。
“她知道這是我的地方？”
“她不知道。”前臺聲音低下去，“她說您在一家小作坊打雜，肯定能幫她從倉庫里偷一件瑕疵貨。還說要是您不肯，她就告訴您媽，說您不懂親戚情分。”
紙袋里的禮服是我親手改過版的秋宴款，只給老客戶留了三套。
我說：“袋子放下。她再打電話，就說瑕疵貨也要按規矩登記。”
前臺點頭，又猶豫：“婚宴那邊還催您確認主桌座次。”
“先按他們報來的排。”
“他們把您排在最靠門的兒童桌。”
我看著電梯門映出的自己。
一身黑色西裝，袖口還沾著剛才樣衣間的線頭。
我把線頭拈下來。
“不用改。”
“許總，您真坐那兒？”
“坐。”
有些人把別人按進角落，是因為他們以為燈只照得到主桌。
婚宴設在云瀾酒店三樓。
我到的時候，大姨正站在簽到臺前收紅包。
她看見我，先把我的包從頭掃到腳，才伸出手。
“青棠來了。**說你最近在服裝廠加班，我還以為你趕不上呢。”
我把紅包遞過去。
她捏了捏，臉色立刻淡了。
“你現在掙錢也不容易，心意到了就行。知夏這場婚宴一桌好幾千，你別有負擔。”
旁邊的表弟笑出聲：“媽，你說什么呢，青棠姐能來見世面就不錯了。”
我媽從人群里擠出來，伸手拽我的袖子。
“你怎么穿成這樣？婚宴穿黑色多不吉利。早叫你去買條裙子，你就是不聽。”
“下班直接過來的。”
“你那個班有什么好上的？一個月幾千塊，忙得像欠了誰命。”
大姨把我的紅包放到最下面：“青棠，你表姐今天忙，一會兒你別往她跟前湊。她同學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聊的話題你插不上。”
我媽急忙點頭：“聽見沒？找個地方吃飯，別給你表姐添亂。”
我看向宴會廳里那排花門。
門口站著的酒店經理看見我，手已經抬到半空。
我輕輕搖頭。
經理把手放回去，轉身吩咐服務員。
表弟沒看見這點動靜，直接把一張座位卡塞給我。
“兒童桌在那邊。今天親戚多，主桌坐不下。”
我接過座位卡。
我媽壓著聲音：“你別鬧，給我坐過去。”
我笑了笑。
“我沒打算鬧。”
兒童桌旁坐著幾個不認識的小孩，還有兩個被親戚臨時叫來幫忙的遠房姑娘。
我剛坐下，林知夏穿著一條香檳色禮服，從化妝間出來。
大姨立刻喊：“都看看，我們知夏今天多漂亮。工作好，嫁得也好，這才叫給林家長臉。”
親戚們圍上去夸。
“知夏從小就爭氣。”
“新單位也好，聽說老板特別器重她。”
“不像有些孩子，讀書讀不出名堂，出來也混不明白。”
這句話落到我這桌。
遠房姑娘低頭夾菜，不敢看我。
林知夏隔著人群看見我，笑著走過來。
“青棠，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