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去民政窗口前，手機收到一張婚姻評分表。
推送沒有來源，圖標(biāo)是一枚灰色戒指。
她站在行政服務(wù)中心門口，手里捏著戶口本、結(jié)婚證和一疊打印材料。六月的風(fēng)從玻璃門里吹出來，帶著冷氣和消毒水味。
屏幕上寫著：
婚姻對象：周承安。
丈夫責(zé)任：96。
經(jīng)濟貢獻(xiàn)：91。
家庭陪伴：94。
長輩評價：99。
子女親密：95。
社會口碑：98。
綜合評分：95。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分?jǐn)?shù)越高，婚姻越值得保留。
林知夏看了兩秒，笑了一下。
她昨晚三點才關(guān)店，烤箱里最后一爐吐司差點烤糊。周承安十點半到家，進(jìn)門第一句不是問她吃沒吃飯，而是說**明早要喝小米粥，讓她別忘了泡米。
這樣的婚姻，值九十五分。
那她這七年大概只配負(fù)分。
手機又震了一下。
程越發(fā)來消息：你之前發(fā)我的那段錄音打不開，提示文件損壞。還有備份嗎？
林知夏停在臺階上。
那段錄音是去年冬天的。
周承安把她烘焙店賬上的三萬六轉(zhuǎn)走，說是給同事墊***。林知夏追問，他把碗重重放在餐桌上，湯灑了一桌。
錄音里有清清楚楚一句話。
“店是開在你名下，可你是我老婆，你的錢就是家里的錢。我拿去周轉(zhuǎn)一下，怎么就成偷了？”
林知夏為了這句話，換了三次手機，云盤、U 盤、舊電腦都存過。
她低頭翻文件。
本地錄音打不開。
云盤里的文件名還在，點進(jìn)去只剩一秒空白。
U 盤在包里，她插不上手機，只能摸到塑料殼邊緣那道裂痕。那是周承安上次翻她包時捏出來的。他說自己只是找車鑰匙。
行政服務(wù)中心叫號屏亮了一下。
周承安站在玻璃門里，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著兩杯豆?jié){。
他看見林知夏，笑著走出來。
“我媽說你早上沒吃?！彼f，“先喝點，別低血糖。”
旁邊排隊的大姐看了他們一眼。
周承安把吸管插好，遞到林知夏手邊，聲音壓得很溫和：“有什么事我們回家說，別在窗口鬧?！?br>林知夏沒接。
“錄音是你刪的？”
周承安臉上的笑沒變。
“什么錄音？”
“去年十二月十七號，晚上九點四十二分，餐桌旁邊。”
周承安把豆?jié){杯往她手里塞了塞。
“知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店里忙，孩子也要接送，我知道你壓力大?！?br>他越說，旁邊人看林知夏的眼神越軟。
不是同情。
是勸她見好就收。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婚姻評分表刷新了。
丈夫責(zé)任：97。
社會口碑：99。
綜合評分：96。
提示：對象主動提供早餐，公眾場合情緒穩(wěn)定，婚姻保留價值上升。
林知夏攥緊手機。
周承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br>她把屏幕按滅，繞過他進(jìn)了大廳。
取號機旁邊站著一個志愿者，胸前掛著紅繩牌。林知夏把***遞過去，說要咨詢離婚登記。
志愿者先看她，又看周承安。
“兩個人都來了？”志愿者問。
周承安馬上點頭：“來了。我們先咨詢，不一定辦。”
林知夏說：“我要辦?！?br>周承安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短，剛好夠周圍人聽見，又不至于顯得不耐煩。
志愿者把號碼條遞給林知夏：“現(xiàn)在要先申請，后面還有冷靜期。你們有孩子嗎？”
“有?！绷种恼f，“女兒六歲?！?br>周承安接話：“孩子小，離不開媽媽，也離不開我。我們就是有點誤會。”
誤會。
林知夏盯著號碼條上的黑字。
七年里，周承安有很多詞。
他拿店里的錢，是周轉(zhuǎn)。
他把她鎖在臥室外一整晚，是冷靜。
他在親戚面前說她不會過日子，是玩笑。
他讓女兒別學(xué)媽媽哭哭啼啼，是教育。
現(xiàn)在這些詞合在一起，成了誤會。
窗口前還有四個人。
林知夏坐到等候椅最邊上，給程越回消息：我去店里找舊電腦，應(yīng)該還有。
程越很快回：別急，所有證據(jù)先備份，不要和他正面搶手機電腦。你今天只做咨詢也可以。
林知夏打字：我不想再拖。
發(fā)送前，她刪掉這句話，只回了一個好。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