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游街那日，全城百姓都在夸我教子有方。
晚上設家宴，兒子端著酒杯走到我跟前，身后跟著他那個庶母。
"母親，姨娘含辛茹苦照顧兒子讀書，兒想為她請封誥命，還望母親成全。"
庶母低著頭，眼角卻藏不住笑。
我端起酒，一飲而盡："好，我成全你們。"
當夜三更，正院燈火通明。
我的陪嫁管事挨個清點：綢緞八十匹，白銀三千兩，良田四百畝，鋪面十二間。
天亮時，三十輛馬車浩浩蕩蕩駛出府門。
庶母赤腳跑出來，看著空了一半的宅子，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
01
狀元游街那日，京城下了半日晴雨。
雨絲落在御街青石上，馬蹄一過，水光碎開。
宋硯舟穿著大紅狀元袍，騎在高頭馬上，眉眼清俊，滿街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宋家出了狀元郎！”
“聽說是宋夫人親手教出來的。”
“那位謝氏夫人守寡似的守了十幾年，終于熬出頭了。”
我坐在臨街茶樓二層，手邊一盞茶，從熱到涼。
丫鬟青穗替我高興，眼眶都紅了。
“夫人，少爺可算出息了。”
我看著樓下那道紅影，點了點頭。
是出息了。
五歲開蒙，是我抱著他坐在書案前，一筆一畫教他寫宋字。
七歲發熱，是我守了三夜，湯藥一勺一勺喂進他嘴里。
十二歲入書院，是我賣了母親留給我的一支金簪，替他補上束脩。
十五歲鄉試落榜，是我坐在廊下陪他到天亮，告訴他敗一次不算什么。
如今他高中狀元，全城都說我教子有方。
可他打馬經過茶樓時，目光只在我這邊停了一瞬。
隨后，他越過我，看向街角那輛青簾小車。
車簾掀起半寸。
秦婉娘露出半張臉，眼尾帶笑。
她是宋懷瑾的妾。
也是宋硯舟口中最溫柔的姨娘。
青穗也看見了，笑意一下僵在臉上。
我放下茶盞。
茶水已經涼透。
回府時，正門大開。
門口鋪著紅氈，宋家族人來了一院子。
宋懷瑾站在廊下，身上穿著新裁的湖藍直裰，滿面春風。
他看見我，只淡淡說了一句。
“回來了。”
倒是秦婉娘快步迎上來，彎腰行禮。
“姐姐辛苦了。”
她今日穿了水紅色褙子，鬢邊簪著一支赤金步搖。
那步搖我認得。
三年前，我庫房里少了一支。
管事說許是賬目錯了。
我沒有追究。
秦婉娘抬眼看我，笑得很低順。
“硯舟今日風光，姐姐心里定然歡喜。”
我看著她鬢邊金光，沒說話。
宋懷瑾皺眉。
“今日大喜，別擺臉色。”
我笑了笑。
“我擺什么臉色？”
宋懷瑾被我一句話噎住。
院中族人紛紛看過來。
秦婉娘忙低頭。
“都是我的不是，不該多嘴。”
她這話一落，旁邊立刻有人替她說話。
“婉娘也是好意。”
“夫人這些年掌家，威勢重些，也該給旁人留點臉面。”
我掃了那人一眼。
宋家三叔。
去年他兒子賭輸了二百兩，還是我從賬上先墊的。
他立刻別開眼。
這時，門外鑼鼓又響。
宋硯舟下馬進府。
大紅袍未換，烏紗簪花，少年意氣壓過滿院喧聲。
族人一擁而上。
“狀元郎回來了！”
“硯舟，快給你父親磕頭！”
宋硯舟先向宋懷瑾行禮。
宋懷瑾扶起他，眼眶泛紅。
“好，好，不愧是我宋家的兒子。”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子情深。
宋硯舟轉身，終于走到我跟前。
他撩袍跪下。
“母親。”
我伸手要扶他。
他卻先側過身，看向秦婉娘。
“姨娘也來。”
秦婉娘像是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我怎么擔得起？”
宋硯舟堅持。
“這些年若沒有姨娘照看，兒子走不到今日。”
滿院一靜。
青穗在我身后吸了一口氣。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宋硯舟沒有看我。
秦婉娘紅著眼走來，在他身側半跪。
她的衣袖碰到我的裙擺。
很輕。
卻像一根針。
宋硯舟叩了三個頭。
第一個頭，叩給宋懷瑾。
第二個頭，叩給我。
第三個頭，他轉向秦婉娘。
“姨娘受我一拜。”
秦婉娘眼淚落下。
“好孩子，姨娘沒白疼你。”
滿院人開始夸。
“狀元郎重情重義。”
“婉娘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