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跪在我面前的時候，宿舍樓下的灰還沒散盡。
燒焦的紙屑被風吹起來，粘在他褲腿上。他渾然不覺，仰著臉看我，眼眶紅得很到位。
“云笙，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br>“你那么優秀，考研肯定能上岸，到時候你就會離開我?！?br>“我一時糊涂，燒了你的資料，我后悔得想死?！?br>他旁邊的室友趙誠跟著幫腔：“嫂子，浩哥真知道錯了，他昨晚喝多了哭著說對不起你。”
我盯著地上那堆黑灰。
三個月的手寫筆記。兩本翻爛了的專業課真題集。從大三下學期開始每天六點起床占座換來的復習成果。
全成了灰。
周浩往前挪了半步，想來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剛要開口，眼前忽然彈出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別信他！周浩偷了你的算法創意，賣給了漢?？萍迹?br>合同已經簽了，一千萬！他今天來逼你分手就是為了獨吞！
你要是現在跟他鬧翻，他一分錢都不會分給你！
一千萬。
我低頭看著周浩，他的手還伸在半空，指尖沾著黑色的灰。
那張臉上寫滿了“愧疚”。
他身邊那個穿白裙子的學妹林婉清站在三步之外，嘴角壓著，但眼睛在笑。
她手里的手機屏幕亮著，攝像頭對著我和周浩。
我懂了。
今天是來錄分手視頻的。
錄完發校園墻，配上文案：學霸學姐作弊翻車，男友忍痛分手。
考研資料被燒，作弊謠言纏身，我徹底廢了。
他拿我的算法去賣一千萬，還可以對外說，是分手后自己獨立研發的。
死無對證。
我深吸一口氣，把離婚兩個字咽下去，換成了一臉茫然。
蹲下身，雙手握住周浩那條沾滿灰的手臂。
“浩哥，我原諒你?！?br>周浩整個人僵住了。
他身后的林婉清手機差點沒拿穩，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趙誠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周浩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畢竟我這個人，從來不吃虧。
上學期他借我的實驗報告抄，把數據弄錯了一處，害我被導師當眾批評。我當場翻臉，當著全班的面讓他把報告交出來重寫。
他道歉道了整整一個星期，我才勉強答應繼續幫他核查數據。
這次他燒了我全部考研資料。
按照我的性格，不把他罵到狗血淋頭再把事情鬧到輔導員辦公室，我不姓蘇。
可現在，我原諒他了。
周浩愣了兩秒，迅速恢復了表演狀態。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之大，指節發白。
“云笙，你真的不怪我？”
“我那么愛你，怎么能怪你呢?！蔽野崖曇舴跑?，軟到連自己都起雞皮疙瘩，“資料燒了就燒了，考研不上就不上了。反正我以后跟著你，你總不會讓我**吧。”
林婉清終于忍不住了，尖著嗓子喊了一聲：“蘇學姐，你不是保研都進了復試嗎？你不是說考研只是保底嗎？資料燒了你拿什么保底？”
我看向她。
周浩同實驗室的學妹。大三。長頭發，大眼睛，說話輕聲細語，是男生最喜歡的那款。
這幾個月總在實驗室給周浩送咖啡。
我沖她笑了一下：“林學妹說得對，所以我什么都不剩了呀?！?br>“以后就靠浩哥了?！?br>林婉清的臉白了。
她死死盯著周浩握著我的那雙手，嘴唇抿成一條線。
周浩顯然也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他原本準備的臺詞都是用來應對我發飆的?！澳銊e怪婉清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你總是太強勢我才一時糊涂”。
現在全用不上。
他只能硬著頭皮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我膝蓋上的灰。
“云笙，你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br>“你燒了我的考研資料嘛，當然要負責?！蔽倚χ熳∷母觳?，“那你得負責到底。你那個軟件項目不是缺人手嗎？我給你當助理吧。”
周浩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度。
林婉清的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下了。
她咬著下唇，眼圈泛紅，轉身就走。
趙誠追上去喊了一聲“婉清”，被她甩了一臉的頭發。
我看著她的背影，腦海里又彈出一行字。
林婉清是周浩的共犯。她負責在校園墻發帖造謠你作弊，賬號已經注冊好了。
今晚八點發第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