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生父母領回家那天,假千金窩在我親媽懷里,哭得天崩地裂。
我站在旁邊,腦殼嗡嗡的——啷個回事嘛!多我一雙筷子,這天就塌了?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我叫林歲。
一個腦回路跟鋼筋一樣直的人。
從娘胎里就不曉得啥子叫彎彎繞繞,城里人那些花花腸子,我一樣都沒學會。
所以,當我這個流落在外頭整整十八年、從云南大山里頭刨出來的真千金,被那個血緣上的父親帶進沈家那棟跟電視劇里皇宮一樣的別墅大廳時。
一出精心排練過的“豪門認親苦情大戲”,正準時開場。
那個頂了我身份十八年的冒牌貨,沈柔。
整個人像根被雨淋透的面條,軟塌塌地掛在我親生母親陶韻女士的肩頭。
哭得驚天動地,仿佛全天下的不幸都砸在了她一個人腦袋上。
“嗚嗚……阿姨……不,媽媽……”
“都怪我……”
“是我占了本該屬于姐姐的身份……”
她的嗓音壓得又低又碎,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剛好把委屈值拉滿。
“是我代替她,在這個家里頭,享了十八年的福……”
“害得姐姐……害得姐姐在那個窮山溝里……吃了那么多苦……”
“這都是我的錯,我……我沒臉再待下去了……”
“我還是趕緊離開沈家吧,我不能再自私了……”
“我不能再耽擱你們真正的一家人團圓了……”
瞧瞧。
聽聽。
這話說得多周全,多體面,多善解人意。
我那位保養得跟三十歲似的親生母親,陶韻女士。
正心疼得不行,緊緊摟著這個“養女”,眼圈紅得發燙,無聲跟著掉淚。
我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沈氏集團的掌舵人,沈正霆。
此刻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著我。
那目光里頭,有愧疚,有審視,還有一層怎么都藏不住的陌生感。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好幾回,最后只剩一聲嘆。
而我的親哥哥,沈奕川。
當場就炸了。
他瞪圓了一雙眼睛,火氣幾乎要從頭頂冒出來,手指直戳我面前。
“林歲!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才踏進這個家的門,就要把阿柔逼走嗎?”
“你就是一個攪得全家雞犬不寧的麻煩精!”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膝蓋磨出毛邊的舊牛仔褲。
袖口脫線、少了兩顆扣子的格子襯衣。
腳下,是亮得能當鏡子照的進口大理石地板。
頭頂,是晃眼睛的水晶大吊燈。
這種貧富落差劈頭蓋臉砸下來,我那顆在田坎上、在苞谷地里頭野長了十八年的腦殼,直接死機。
我愣在原地,滿臉寫著純天然無添加的茫然。
眨了兩下干澀的眼皮。
開口就是一句帶著濃濃西南味兒的——
“我滴個乖乖!”
“你們這是搞啥子名堂嘛?”
“我滴個天哦!”
“這劇本不對頭啊!”
這一嗓子,跟平地起了個炸雷似的。
整個挑高十來米的豪華客廳,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不是說京市頭一號的頂級豪門嘛?”
我茫然地抓了抓自己枯黃的馬尾辮。
“啷個搞的?”
“這才把我這個親生閨女接回來,門檻都還沒踩熱。”
“就跟我演上吃不起飯、過不下去的苦情戲了?”
“咋的?”
“多我林歲一口飯,多一雙筷子,就能把你們沈家吃窮了?”
“那我這飯量也忒值錢了!”
我那保養如三十出頭的親媽,陶韻女士,精致的臉上浮起一層清澈的迷茫。
她大概做了無數種設想,就是沒想到她失散多年的親閨女,是這么個畫風。
她似乎真被這套“吃垮沈家”的說法給問住了。
愣了好半天。
她才慢慢把目光從我這張寫滿“窮”字的臉上,挪回了還在她懷里抽抽搭搭的沈柔臉上。
“對呀……”
陶韻女士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被人一棒子敲醒的恍惚。
“不過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
“阿柔,你這孩子……”
她輕輕地、但不容反駁地,把沈柔推開了。
“也沒哪個說要攆你走啊?”
“你哭成這樣,何苦呢?”
“你這樣一搞,倒讓你姐姐……讓林歲她,一進門就下不來臺了。”
正沉浸在苦情戲里、攢著下一套說辭的沈柔,掛著淚珠的睫毛猛地一顫。
準備好的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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