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和離書，顧衍舟客氣得跟對陌生人一樣。
"去跟念念道個別。"
女兒從小只認***，喊她"祖母"，叫我"那個女人"。
我搖頭："不必了。"
轉身踏出顧府大門。
三十六輛馬車、八百甲士在門外跪候。
大哥親捧金令："恭迎大小姐回府！"
身后，顧衍舟臉上的從容，碎了。
第一章
墨跡未干。
我放下筆，將和離書推到顧衍舟面前。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都沒皺一下，隨手遞給身旁的管家。
"擬得很妥當。"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好像我們只是在商議一樁無關緊要的買賣。
三年了。
從成親第一天起，他就是這副模樣。
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客氣，疏離，滴水不漏。
我在顧家三年，住的是最偏的院子，用的是最次的份例。顧老夫人從未正眼瞧過我，府中下人踩高捧低，連廚房送來的飯菜都是冷的。
這些，他都知道。
但他從來不問。
今日簽了和離書，他放下茶盞，終于多看了我一眼。
"你嫁過來時沒帶什么嫁妝，我讓人備了些銀兩和衣料，算是……補償。"
補償。
好一個補償。
我笑了笑，沒接話。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去跟念道個別吧。"
念。
我的女兒。
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可她從出生就被顧老夫人抱走，養在正院，日日被灌輸"**出身低微，配不上顧家門楣"。
她三歲時，我去看她，她躲在乳母身后，怯地看著我，開口叫了一聲——
"那個女人又來了。"
那天我站在門口，手里提著親手縫的虎頭鞋，半天沒動。
后來鞋子被顧老夫人扔了。
說針腳粗糙，配不上顧家小姐的身份。
我垂下眼。
"不必了。"
顧衍舟皺了下眉。
大概是覺得我這個反應不夠"識趣"。
在他的認知里，我該痛哭流涕，該苦哀求，該跪下來求他不要休我。
畢竟——我只是個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鄉野女子，被顧家"施舍"了一樁婚事，才勉強有了棲身之所。
他等了幾息，見我真的什么都沒說，便點了點頭。
"那便……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