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廳的玻璃門在三十米開外，上午九點多的陽光斜打在門臉上，照得人眼睛發酸。
林知悅攥著文件袋站在臺階底部。戶口本、***、兩張一寸合照，昨晚對了三遍，今早出門前又摸了一遍。她今年二十九歲，仁和醫院血液科主治醫師，和沈博文談了兩年零四個月，從他第一次掛她的號說胃不舒服開始算起。她幫他改過簡歷，陪他跑遍中介看了七八套房，替他擋過**打來的催婚電話，以為這段感情是她這幾年做的最值的事。
沈博文從臺階上走下來，攔在她面前。
"知悅，"他聲音壓得很低，手里多了一張紙，"有件事要你先處理一下，處理完咱們就進去。"
林知悅看了看那張紙。骨髓捐獻自愿同意書，受益人一欄：宋冉冉。
"進去排隊吧，"她說，"今天號多。"
"就五分鐘，"他側過身擋住她上臺階的路，"冉冉的事你知道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全市配型吻合的就你一個，大夫說拖不得了，你先把這個簽上，簽完咱們馬上進去，一件事都不耽誤。"
林知悅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沈博文，宋冉冉是你干妹妹，不是我親妹妹。"
"所以你就能見死不救？"他聲音高了，臺階上有人扭過頭來，"你是醫生，學醫是干什么的，就抽點骨髓，又不要你命，不就是疼一下，你這點痛都忍不了？"
"你把結婚當**。"林知悅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和沈博文之間那半米的距離能聽清楚，"你的意思是我不簽，今天就不領證。"
"我沒那么說。"
"你剛才說的，我記性沒那么差。"
沈博文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語氣緩下來，帶上了一種他自認為很深情的腔調："知悅，我不是逼你，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冉冉從小就跟我一起長大，她爸媽去世之后就我一個親人了，我不能看著她出事。你幫我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
"她不是沒有親人。"林知悅忽然說。
沈博文愣了一下。
"她有你。"林知悅拎起文件袋，從他腋下側過去，"你去配型吧，你跟她關系這么近，萬一能配上呢。"
"我配過了，不行。"他追上來兩步，拽住她手臂，"知悅，你別鬧，今天這事你必須答應。"
手臂上那只手攥得很緊。林知悅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指，然后抬起臉來。臺階上排隊的人有三四對，都扭過頭來看，一個穿花裙子的中年女人已經開始小聲嘀咕。
"松手。"
"你先說答不答應。"
"我說松手。"
沈博文松了，但沒退開。他站在她面前，目光里有焦急有懇求，同時嘴角的弧度微往下壓，這是他每次吵架快要甩臉色之前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林知悅把文件袋換到左手，右手從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機。她沒有看沈博文，而是低頭翻了幾秒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傅硯洲。
上周**安排的相親對象。吃了一頓飯，對方全程話不多，只在結賬的時候說了句"改天約"。她當時沒放在心上。
她按下撥號鍵。
"你打給誰？"沈博文盯著她手里的手機屏幕。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傅先生，"林知悅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門診叫號，"您上次說缺一個聯姻對象，現在還作數嗎？我在城南民政局，帶了戶口本。"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等我十五分鐘。"
掛斷。
沈博文的臉色一層變下去，從疑惑到難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某種接近憤怒又不敢確認的神情上。
"你跟誰打電話？"
"跟我要結婚的人打電話。"林知悅把手機收回口袋，"不是你了。"
"蘇曉彤你——"
"林知悅。"她糾正他，"我姓林。"
沈博文卡了一下，隨即臉漲得通紅。他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明顯不該出現在這個場合。林知悅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走到臺階旁邊的花壇邊緣坐下來，文件袋擱在膝蓋上，姿態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外賣。
"你跟那個什么傅先生到底什么關系？"沈博文跟過來，聲音已經憋不住了，"你有對象你不說？你腳踩兩只船？"
"上周相親認識的。"
"那你跟人家領什么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