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天夜班，凌晨五點半下班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在醫院門口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想著回家洗個澡倒頭就睡。
打開家門的時候，客廳沙發上多了一雙女式拖鞋。
粉色的，不是我的。
客房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女人裹著我結婚時買的那床蠶絲被，睡得很沉。
床頭柜上放著她的手機，屏保是她和鄭衍的合照。
那張照片里，鄭衍笑得比和我拍婚紗照時還真。
我沒說話，只是把門重新帶上。
鄭衍從主臥出來，身上穿著我給他買的睡衣，聲音壓得很低：“你回來了？”
我看了眼客房：“她是誰？”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一如既往平靜：“孟瑤。她和家里鬧翻了，沒地方去，先住幾天。”
“住進我們家？”
“葉澄，你別一回來就審人。她昨天晚上淋著雨來的，我總不能讓她睡大街。”
我把手里的包子袋放在餐桌上。
因為我知道他不是臨時起意。
客房的床單換過，浴室多了一套洗漱杯，陽臺上晾著一件女人的針織衫。
他當然知道我連上三天夜班，也知道我今天早上才回家。
但他就是想試試看。
看我會不會像從前那樣紅著眼睛問他，為什么你的前女友能睡在我們的婚房里。
他以為我會吵，會鬧，或者起碼要他現在把人送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現在連開口爭的力氣都不想浪費在他身上了。
客房門開了。
孟瑤穿著我的拖鞋走出來，頭發披在肩上，沖我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嗎？鄭衍說你夜班很辛苦，讓我別開燈。”
我看著她腳上的拖鞋：“那雙是我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容沒掉：“我不知道。鄭衍拿給我的。”
鄭衍皺眉：“一雙拖鞋而已，你至于嗎？”
我點點頭：“不至于。”
孟瑤靠在門邊，聲音軟得像剛蒸出來的糕：“葉澄姐，你別誤會。我真的只住幾天，等我爸媽消氣了，我馬上走。”
我說：“你不用喊我姐，我比你小一歲。”
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鄭衍看向我：“你昨晚是不是沒睡？說話能不能別帶刺？”
“能。”
我進主臥拿行李箱。
鄭衍跟進來，站在門口：“你干什么？”
“回我媽那兒睡。”
“葉澄，你有必要鬧成這樣？”
我拉開衣柜，把護士服和換洗衣服塞進去：“沒鬧。你朋友沒地方去，我給她騰地方。”
“她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抬頭看他，“讓我下了夜班回來，給你前女友煮早飯？”
鄭衍被堵了一下，伸手去攔我的箱子：“我說了只是幾天。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看著他的手：“松開。”
“葉澄。”
“我在醫院推過一百八十斤的產婦，也攔過產房門口發瘋的家屬。你再不松手，我不保證箱子輪子會不會碾到你腳。”
他臉色沉下去。
孟瑤站在客廳里，小聲說：“鄭衍，要不我走吧。別為了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我拎著箱子出去：“不用。你住。”
鄭衍在身后叫我：“葉澄，你今天走了，就別指望我去接你。”
我換鞋的動作沒停。
“鄭衍。”我說，“我不缺司機。”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里傳來孟瑤輕輕的哭聲。
鄭衍哄她的聲音比哄我時耐心多了。
“別哭，她就是脾氣倔。”
我站在樓道里，把剩下半個包子吃完。
冷了，不好吃。
但能頂餓。
我拖著箱子下樓，晨光從小區門口擠進來，照得地上濕漉漉的。
手機響了。
婆婆周蘭打來的。
“澄澄，下夜班了沒有？媽燉了雞湯，你回來睡醒了過來喝。”
我看著小區門口的垃圾桶，里面有一束被雨泡爛的玫瑰。
“媽。”我說，“鄭衍把孟瑤接回家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蘭的聲音一下變了：“哪個孟瑤？”
“他前女友。”
“你現在在哪？”
“小區門口。”
“站著別動。媽過去。”
我說：“不用，我回我媽家。”
周蘭像是把什么東西重重擱在桌上：“葉澄，你聽媽一句。你先回娘家睡覺，這事媽來問。”
“媽，您別吵。”
“我不吵。”她說，“我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