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我凍在冰柜里的三十斤手工水餃全搬走了。
我下班回家打開冰柜，里面只剩一層霜。
手機震了一下，家族群彈出一條消息——小叔子鄭一鳴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三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配文：“嫂子手藝絕了，我媳婦說比外面賣的都好吃。”
婆婆在下面回復：“愛吃就多吃點，你嫂子再做就是了。”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料理臺上。
那三十斤水餃，是我連續半個月每天下班后和面、剁餡、一個個捏出來的。豬肉白菜、韭菜雞蛋、三鮮蝦仁，三種餡料每種十斤。冰柜裝滿的那天晚上，我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餃子，跟鄭一鳴說今年冬天不愁吃的了。
01
他當時在沙發上打游戲，頭都沒抬。
現在餃子全沒了。
我洗了手，擦干，走到客廳。鄭一鳴歪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幾上擺著外賣盒子，空的。
“冰柜里的餃子呢？”
“媽下午來拿走了。”他劃著屏幕，“小睿媳婦懷孕了，說想吃你包的餃子，媽就全送過去了。”
我的手指蜷進掌心。
“三十斤。全送？”
鄭一鳴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你不是還能再做嗎？小睿媳婦懷著孩子呢，你跟她計較什么。”
不是反問的語氣。是陳述。
我轉身回了廚房，把那扇冰柜門拉開，又關上。拉開，又關上。冷氣撲在膝蓋上，涼颼颼的。
去年春節，我熬夜灌了十五斤香腸。婆婆來家里看見，當場打包了十斤，說小叔子一家愛吃。我說了一句“能不能留點”，她笑著拍拍我的手：“你這當嫂子的，別這么小氣。”
香腸沒了。
前年秋天，我腌制了二十斤酸菜。等我去開壇子的時候只剩半壇，婆婆說小叔子媳婦懷孕嘴刁，就想吃酸菜，拿走了。
酸菜也沒了。
今年大年初三，婆婆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洗碗。
“曉雯，初八你二弟他們要過來，你把那三十斤餃子再包一份。”
水龍頭開著，熱水沖在碗上，蒸汽蒙住了我的眼睛。
“媽，今年我沒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沒做？”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你怎么沒做呢？你二弟媳婦現在懷孕五個月了，就想吃你包的餃子，你當嫂子的——”
“我沒時間。”我把水龍頭關了，“年前公司加班。”
“加班算什么事？你下班回來不能包？周末不能包？”婆婆的語速越來越快，“你是不是因為去年我把餃子拿走心里不痛快？我跟你說曉雯，一家人不能這么計較，你二弟他——”
“媽。”我打斷她，“你們要吃，外面餃子館多的是。買著吃也一樣。”
電話那頭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是一種算賬的安靜。
“曉雯，”婆婆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我后脖頸發涼，“你嫁到我們鄭家三年了。三年里你掙的錢，都是我們鄭家的。你做的飯，你腌的菜，你包的餃子——你以為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東西？”
廚房的燈閃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寫的可是一鳴的名字。”
水龍頭的接口處滲出水珠，一滴，一滴，打在洗碗池里。
“我明天讓一鳴給你轉兩千塊錢，去買肉買菜，初八之前把餃子包出來。二弟媳婦懷著孩子，你這個當嫂子的，別讓人說你不懂事。”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時長三分四十二秒。
鄭一鳴的拖鞋聲從客廳傳來，停在廚房門口。
“我媽打電話了？”
“嗯。”
“餃子的事？”
“嗯。”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里：“那就做唄。三十斤餃子能有多麻煩，你去年不是做了一回嗎。”
“你來做？”
他皺了皺眉：“我哪會。”
“所以你覺得和面、剁餡、搟皮、包餃子很簡單？”
“不是——”他語氣有點不耐煩了，“你這人怎么這樣，小睿媳婦懷孕了想吃口餃子，你非要跟我媽較這個勁？有意思嗎？”
我盯著洗碗池里沒沖下去的蔥花碎末。
“去年那三十斤餃子，我算了成本，肉買的前腿肉，十七塊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