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把母親從老家接來城里幫忙照顧女兒，
三年沒串過門的嫂子領著哥哥打上門，指著我媽就罵：
“吃里扒外的老不死，對孫子怎么沒這么上心？”
我護住母親反譏：
“當初我媽主動幫你，你嫌她鄉下**老粗到處造謠她是惡婆婆把她逼走，現在居然還有臉來鬧？”
嫂子語塞，開始耍賴：
“那是我們家事，你一個外嫁女沒資格插手！”
我怒視哥哥想討個公道，他偏過頭去避之不理，
嫂子理直氣壯道：
“讓她出去做個育兒保姆每月還能給家里賺個三萬，憑什么給你白打工？”
“你按這個數每月付薪給我們，我可以同意她留在你這。”
我淡淡加價：
“不如擬結清協議，三十六萬全款付清。”
哥嫂瞬間狂喜，
收到我擬的線上合同看都不看當場確認簽字，
結清離開時她還不忘喊：
“這是一年費用，過期還留就得續費。”
我沒回應，
真當這錢這么好拿？
我不僅要留，還要送你們份大禮！
1
剛關上門，我媽捏著衣角過來攏住我的手，“就算把媽這條命賣掉都不值這三十多萬。你嫂子就是故意為難你呢，媽去給你要回來，你等著。”
我反手拉住她急忙安撫：“不用，這錢不是那么好拿的，你還不相信我？”
話音剛落，媽像是被擊中了一樣，身子一抖幾乎要哭出來，
“還不吃虧，你忘了當年為了媽你在她身上栽了多大的跟頭？”
我黯下眉眼，
當年爸離世前給我和哥各留了50萬遺產，
還只是女友身份的嫂子提前得到了消息，
出殯當日帶人攔了必經的路，戳著我媽鼻尖毫不留情：
“你們老陳家真有意思，自古都是兒子當家拿錢，你們偏要給賠錢貨**。丑話說前頭，這一百萬必須分文不少留給勛哥，不然我讓你兒子斷了香火！”
咄咄逼人的態度輕易點燃了年少時我壓抑的怒火，
絲毫沒深究她話里的歧義，
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早就沖過去護住了媽，
魯莽的舉動撞倒了嫂子，懷了三個月的孩子就這么流了，
當時場面亂的很，保持緘默的哥哥突然發瘋似的揍我，
**聲，警笛聲混成一團將嚇蒙的我送進了巡捕局，
直到**了三個星期放出來，
才得知是媽跪在嫂子家門前十個日夜才求來了私了和諒解，
20萬彩禮翻倍，一百萬遺產全分，我另補償30萬精神損失……
我頂著***的惡名，被退學被議論，彎著脊梁骨遠離老家，
搏命打工三年提前了斷了同哥嫂的這筆“血債”，
偶爾看著微信朋友圈里，他們像沒事人一樣談婚論嫁的分享，
不是沒懷疑過什么，
可逝去的孩子成了我心頭腕大的疤，
壓得我不敢去猜測另一種可能，
手機叮咚一聲，嚇了我一跳，
支付寶到賬十五萬元……
媽捏著手機不好意思的撓頭：“囡囡去集訓前教我的，平時買菜付款方便點，這會兒剛好用上了。”
我眼眶一熱，撇著嘴準備點退還，
“好不容易攢了點，不給自己買吃買喝轉我干什么，我不缺！”
她立刻就上前攔住我：
“你拿著，這錢本來就是你的。這些年你轉給**生活費我都沒花，想著哪天留給你應急用，囡囡最近也不回家，我剛好得空，明天就去外面找兼職，盡快把這三十六萬給你湊回來。”
“媽只求一件事，別怪你哥，他是太愛了，才會覺得愧對你嫂子縱的過頭了……”
說到一半，她說不下去了，
我壓下心頭的苦澀，
她和爸一輩子都是面朝換土背朝天的莊稼人，
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會一心為家，
哪怕天大的事壓下來只要是家人，就應該被包容，
就連嫂子流產那年，我哥舉著刀要沖進拘留所讓我償命，
也是她把胸口頂在刀尖上求情：
“**是為了媽才做了錯事，媽給你賠命，別怪她……”
玄關大門被人敲響，擾亂了我紛雜的思緒，
我拍了拍媽媽**手背過去開門，
兩名穿著工作制服的巡捕向我遞交了證件：“**，是陳未來女士嗎？”
我狐疑點頭，他們再次開口：“我們是夏陽路分局的，接到報案人舉報，您母親張佳麗女士涉嫌盜刷他人***非法獲利，需要配合我們去局里接受調查調節。”
我愕然轉頭，對上媽那雙驚慌失措的老眼。
2
剛到調解室，再次看到嫂子差點沒繃住**的沖動，
她坐在談判桌前眼神輕蔑的喊冤：
“你們可要為我做主，我婆婆偷我的錢補貼這個死了丈夫的寡女，不就是變相偷盜嗎！”我蹙眉反駁：
“別的不說，那些錢是我轉給**養老錢，她心疼我被你們訛錢想補償我，怎么就成你的了？”
嫂子反唇咬了上來：“那可不是訛，頂多算把多年不贍養扔在我家照看的養老看顧費結清了一點。我們可是有協議的，但**偷錢可沒有告知！”
我們雙方各執一詞，負責的巡捕們互相對望了一眼，
派出去一個人調查取證，
嫂子底氣十足的調出手機扣款信息交給他們，
“這張*****人是我，綁定的手機號也是我，如果不是收到扣款信息我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婆婆仗著我給她綁的副卡就敢拿錢縱閨女啃老！”
媽媽聽她這么說，立刻慌了，搖著手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懂這些，當初是兒媳說她幫我辦，我才把錢給她的，我不知道這里面有這么多講究！”
可越解釋描的越黑，
嫂子笑的尖銳，“你給我的？誰不知道辦***要本人到場啊？還是說你不知道怎么辦卡，卻會怎么轉賬，說出去誰信！”
負責取證調查的巡捕剛好折返，他們討論一會兒后才委婉講明：“經過核實，確實都是王女士的認證信息，老人家如果真的確認這些錢是自己，有其他的證據嗎？
母親漲紅著一張臉，沒反應過來，哪怕后面補了一句轉賬是我女兒教她的，
畏畏縮縮的表現也讓在場的人眼里多了一絲狐疑，
他們有些為難的掃看我們，最終將目光鎖定在我哥身上：“你們也都是一家人，能坐到調解室里肯定都是留有一絲余地的。”
“老人家年級也都這么大了，確定是要走刑事責任嗎？”
嫂子見縫插針的補了一句：“親兄弟還明算賬，不能因為我們是老大家，就這么受欺負！”
我哥聽此言。眼神晦暗的瞄了一眼她，聲音有些發飄：
“家里的事都是我老婆做主，我說的不算……”
看著他再次縮進龜殼的樣子，我徹底寒了心，
就算因為當年的事情他恨我到底，可媽媽是無辜的，
她和爸爸在村里是少有的開明父母，
不嫌棄我是個姑娘就重男輕女，
更沒有因為我哥是長子就逼他承擔家庭重責，
當年他考上大學，我才剛上高中，
學費生活費加一起開銷更大，家中的經濟支出雪上加霜，
更別說我哥學的還是藝術，簡直是銷金窟，
那時他還是孝順的，見著父母為難就起了退學念頭，
連我爸都差點點頭同意，只有媽媽堅決不愿，
白天黑夜的替人做工洗衣，手洗糙了，眼也快瞎了，
咬牙趕在我哥開學報道前湊齊了一年的學費生活費，
火車即將開動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嗡嗡作響，
我哥紅著眼睛捏著手里零零散散的鋼镚紙幣發誓一定要有出息孝順父母，
可這些年借著我的罪名肆意助長嫂子的恨意，無視她欺負媽媽，
更是在如今，連句維護她的話都說不出口，
還真是可笑，
我掏出手機冷聲道：“這里面是我這些年給媽轉賬的記錄以及養老支出，可以和***劃出去的數目對等。”
手機遞交的瞬間，坐在不遠處的嫂子眼神一暗，
突然情緒崩裂的撲過來一巴掌拍掉了我的手機，
屏幕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我胸口久久壓抑的怒火還是突破了防線，
抬手回敬的功夫，嫂子已經跌在地上滿臉蒼白的放聲大哭，
眼神可憐的探看我哥的方向：“勛哥，**又要故技重施害我！”
還不待反應，我就被沖過來的哥哥推到在地，
額頭磕到了桌角上鮮血直流，
我哥護著懷里的嫂子，沒注意到她眼里洋洋得意的挑釁：
“巡捕同志我妹就是個是慣犯！““當初故意傷害我愛人和孩子入獄拘留過，現在還存有案底，如今又教唆我媽偷錢牟取私利，哪怕作為家人也無法原諒這種行為，我要求刑事追責，并追加她重復傷害的問題！”
3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巡捕們也不好再說什么，
依著我哥的意思遞交了民事訴訟，
巡捕局大門口，年輕的巡捕叮囑我們這幾天要注意**傳喚，
我哥破天荒的拉著他追問了一嘴：“這要是真判了，會對她們造成什么影響？”
巡捕有些為難的撓撓頭，只能含糊的回應：“程序都已經走下去了，只要事實證據都是真的，你們看**裁決就行。”我漠然的看著他臉上盛怒退卻后的一絲懊惱，心如止水，
他總這樣，只要牽連到嫂子的問題上腦子就轉不過彎，
不追求前因，只知道偏護，
等到事情都要蓋棺定論了，開始后知后覺的找補，
嫂子在一旁“嘖”了一聲：“小同志我看電視劇都是什么財產充公，我們這種家庭矛盾不用吧？陳未來到時候判了，我能申請錢房算進精神賠償里嗎？”
我差點笑了出來，還沒判呢，她又做起了發橫財的美夢，
她不會到現在都認為毀了一部手機相當于毀了所有證據吧？
“夠了！”
我哥黑著臉吼了一句，
潑了一天的嫂子肩膀一縮，突然就啞巴了，
我閃了閃眼神，也沒管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幾乎是半強制的拉著母親往反方向的停車場走，
母親頻頻側目，我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句：“都到這個地步了，我不求您一定支持我，但這件事情您不要插手了。”
“唉——”長久的嘆氣從耳畔響起，媽本就佝僂的背弓的更狠了。
“閨女，媽上輩子一定是個大惡人，才害的你和你哥成了仇人……”這句看似在問我，更像是在討伐她自己，
聽得我鼻頭酸酸的，
剛剛在調節室里，哥吼完我就下意識的去探她，
果然看到她已經打彎了膝蓋，
如果不是我提前跑過去托住她的腰，
媽已經匍匐在地上替我向她親兒子求情了，
她這輩子總舉得欠我們良多，說自己沒本事沒學問，
我們遇到難處沒辦法托舉。
可她的臉面，她的膝蓋不值錢，
只要惹的禍不是違法亂紀就一定要告訴她，她來擔著，
所以媽總會笑瞇瞇的和我們說：
“別怕告訴我會讓我為難，能護好我的勛哥我的未來，媽就知足。”
微微仰頭，我將母親單薄的身軀又往懷里拉了拉：
“我向您保證，這輩子我都不會讓您再為這些爛事哭一下，跪一次了。”
將媽妥善安頓在車上后，
拿起副駕駛放著的備用機走到角落打了個電話：
“我是未來，有個事想托你幫忙……”
話還沒說完，哥的聲音從背后猛地響了起來：
4
“你犯不著和你嫂子置氣，我已經勸她去撤訴了。”
我掛斷電話后才回頭看他，
神情如水沒意識到我剛剛在和誰通話，
“我們是一家人鬧到法庭上多難看，后天也是爸的忌日了別胡鬧，你去和嫂子道個歉，今年一起去掃墳就當把多年的怨氣都翻篇，你還是我疼的小妹，媽也不用夾在中間為難了。”
他說完就來拉我，我寒著臉直接甩開，
“你縱著守財奴一樣的媳婦去欺負媽，造謠媽是偷錢賊，問我要三十六萬過期還要續的的時候怎么不說話？”
“現在跟我打親情牌裝家人要翻篇？是因為血脈還是因為我手頭的證據太多怕丟臉？”
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直接擺明了態度：“這官司你撤訴了沒關系，我會選擇繼續上訴，**贍養權在你們手上太久了，我得拿回來。”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哥哥見我油鹽不進氣得不行，走前眼里的狠厲和失望不加掩飾，
我冷眼對峙，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
才回到了車里，趴在方向盤上精疲力盡，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整整一天，我像只護犢子的母虎護著媽同哥嫂爭執，寸步不讓，
說不累是假的，
媽媽坐在后面敏感的意識到我不對勁，也沒說話，
只是默契的用手輕拍著我的后背予以安慰，
放在膝蓋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下，女兒的消息發了過來，
媽，舅媽是不是在說你啊？
她發過來的截圖里，嫂子最新的朋友圈附上了兩張圖片，
一張是今天的報案回執，一張是泛黃的流產證明，配文：“明明是親人，卻踩著我的傷疤選擇刺痛我第二回……”
沒有點我的名字，可哥的默默點贊，滿是親朋的評論區里，
誰不知道當年的那場鬧劇？
出事了就知道往外跑，回來了又欺負人，真是黑了心！
你公爹要是知道自家不孝女這樣欺負兒媳婦，棺材板都要被氣掀……
我顫著指尖，不停的放大縮小這張截圖，
連媽都湊了過來滿臉擔憂：“閨女你別這樣，媽擔心你……”
我怔然回神，心中猛地涌出一股忍耐了多年的沖動，
從爛掉的手機里拔出電話卡挪到了備用機上，
下載好協議電子檔文件，一張一張截圖給母親轉賬的記錄還有當年結清恩怨的書面文件，
就為了證明自己敢作敢當，沒有逃避責任也沒有對不起父母，
我在朋友圈里將哥嫂和親朋劃到了必看組里，
配好證據照片，洋洋灑灑打了一大段話，
即將發布時，突然吊詭的冷靜了下來，
重新刪掉文案，我親自點開嫂子那條陰陽怪氣的指摘評了一句：
后日是家父忌日按老家規矩請家宴，我們當眾說個明白，包括當年出殯鬧劇的真相。
評論發出了十分鐘，料想的抨擊和**一個沒來，
有些疑惑的刷新了下頁面，
嫂子的那條賣慘朋友圈不知道什么時候刪除了，
望著空白的頁面，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些不敢追究的過往，嫂子無法忘懷的惡意，
以及哥哥無能的漠視突然連成了一條線，
瞬間捏緊了手機，原來是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