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丈夫周翰明是鄉(xiāng)里出了名的大善人。

為賣新米給鄉(xiāng)里出資辦學堂，他嚴令全家吃十年發(fā)霉生蟲的舊米。

只因兒子嘴饞偷吃半碗新米，便被他用板子打爛了**肉。

“ 孽畜，你敢糟蹋新米？！”

他邊打邊罵，夜里卻傷心自責到大口嘔血。

我頂著滂沱暴雨，連夜翻山越嶺為他請來名醫(yī)。

卻見他在廂房捧著新米熬成的粥，一口口喂著小長工翠兒。

碗里醇厚香甜的米油積了半寸厚，就那樣進了翠兒的肚子。

那時我才驚覺，為何家里下人總夸翠兒圓潤白凈。

“老爺，夫人要知道您假裝**是為支開她，會不會恨透了我？”

燭火映在翠兒臉上，讓人憐愛不已。

“她不會知道的。”

周翰明目光閃動，抬手撫過她細嫩的臉。

“夫人，我，我還要給老爺看診嗎？”

老先生偷偷瞟我臉色。

我低頭，看著滿腳的血和水泡。

三十里山路太崎嶇，痛一次就夠了。

“進啊，怎么不進？”

我抬手推門。

......

房內(nèi)快抱在一塊兒的二人倉惶間分開，滿臉驚懼。

“淑君，你怎么回來了？”

周翰明下意識抬手護翠兒。

我慘白著臉，一言不發(fā)，踏進門檻。

身后響雷轟隆聲中，刺眼的光照亮了我被血濡濕的衣裙。

“淑君！”

刺鼻的血腥味爭先恐后傾入他鼻腔。

周翰明渾身一震，瞬間紅了眼眶。

他跳下炕，踉蹌?chuàng)涞轿夷_邊，手足無措地看著我那血肉模糊的纏足。

我目不斜視，用凍得發(fā)抖的嗓音，緩緩吩咐。

“先生，麻煩您幫我家老爺看看，他夜里**了......”

周翰明怔住，下意識拒絕。

“不用了老先生，我已大好了。”

“要不，您幫著瞧瞧翠兒？”

他讓出身子，示意炕上面色紅潤的翠兒。

“這姑娘在宅子里當長工多年，啥事兒都搶著做，是個性子要強的。”

“正因如此，才得了個月事不調(diào)的毛病。”

周翰明搖頭，無奈卻寵溺的語氣，像極了在和身邊人吐槽不懂事的美妾。

老先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周翰明一眼，半天才猶豫著說。

“周老爺，恕我直言，此刻夫人的傷更嚴重些。”

“您很清楚，這山路成年大漢走著都受累，夫人她身子弱，還裹著腳......”

“每走一步，都猶如踩在刀刃上，鉆心地疼，這可是三十里山路啊！”

他說不下去了。

周翰明臉上像是被狠狠摜了一巴掌，盯著我的傷啞口無言。

翠兒披著外衣下炕，一臉心疼地湊上前。

“哎喲，真如老先生所言，夫人的傷好嚴重呀。”

“可惜了這對絕美的三寸金蓮，哪里像我，成日里踩著一雙大腳，粗魯?shù)煤埽敕止媚锛业臏厝岫紱]有

......”

話音未落，我身后竄出人影，揚手利落一巴掌扇在翠兒臉上。

翠兒捂著臉尖叫著摔在地上。

周翰明心疼壞了，待看清我身邊人時，勃然大怒。

“孽畜，反了你了!”

我沖上前，迎上他的手掌。

“周翰明，你打珩兒一下試試？”

周翰明愣住，只得咬牙悻悻將手放下。

兒子白日里被打爛的**此刻還滲著血，一瘸一拐從我身后走出。

指著地上的翠兒罵。

“你******，也敢和我娘親的腳相提并論？！”

“一個長工，誰給你的膽子忤逆主母？”

“往日我娘親對你越和善，你越發(fā)不知規(guī)矩了是吧？”

“信不信我讓人把你綁去窯里賣了？！”

珩兒字字句句，無一不在提醒著周翰明，這事兒要傳出去，有多損毀周家名聲。

可聽著耳邊翠兒細細碎碎的嗚咽，他咬緊牙關(guān)，還是護了一句。

“翠兒再不對，也是我這個當家的來處理，輪得到你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插手？”

他轉(zhuǎn)頭看我時，方才對我負傷的愧疚心疼早已煙消云散。

“沈淑君，看看你教養(yǎng)出來的好孩子！”

我閉眼深吸氣，沒爭執(zhí)一句，帶著珩兒和老先生離開。

等老先生連夜為我和珩兒都包扎好傷，外頭天已大亮。

我強忍疼痛，從管家那兒，要來了米倉的鑰匙。

管家顫顫巍巍問。

“夫人，您要開米倉做什么？”

我望著滿院子餓得面黃肌瘦的下人。

再看看身側(cè)仰頭看我的珩兒。

大家眼里，滿是對新米的渴望。

我揚唇笑著。

“把新米，都分給大家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