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粗瓷茶盞被人從桌上掃落，碎片濺到蘇蘅的裙擺上。
她腦子里像灌了鉛，渾身綿軟使不上力氣，勉強撐起上半身，入眼是滿室昏暗燭火和陌生的黑漆梁柱。這不是東宮。太子的寢殿是鎏金藻井、白玉地磚，不是這副陰沉冷硬的模樣。
"醒了？"
聲音從三步外傳來，低沉，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厭煩。
蘇蘅循聲望去。一架黑檀木輪椅正對著她，椅上的男人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有任何喜慶顏色。長眉入鬢，面容極為出色，可那雙眼睛像是淬了寒毒，盯人的時候讓人后背發涼。
他的雙腿上蓋著一條薄毯，紋絲不動。
蘇蘅嗓子發干，開口聲音嘶啞："你是誰？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像是聽見了一樁極無聊的笑話："靖王府。本王蕭衍。你嫁錯了人，還是被人賣了，自己心里沒數？"
蘇蘅渾身的血一瞬間涼透。
靖王。雙腿殘廢，脾氣暴戾，滿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靖王。
她明明該在東宮。三個月前她救了溺水昏迷的太子，留下那塊缺了角的龍紋玉佩作為信物。太子下旨迎娶救命恩人時，她正在房中備嫁。堂姐蘇錦瑟端來一碗安神湯，說是母親讓送的。
她喝了。
然后就昏過去了。
門被撞開，春蕪連滾帶爬撲進來，膝蓋磕在門檻上都顧不上喊疼，一把抓住蘇蘅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小姐，出事了。大小姐拿著您的玉佩上了東宮的花轎，老爺親自送的嫁。您被人抬到了靖王府，拜堂都是旁人替的。"
蘇蘅攥住春蕪的手指，指節發白。
蕭衍在旁邊慢悠悠轉了一下輪椅，語氣談不上同情："所以本王這個殘廢，是你蘇家搭出來堵嘴的添頭。"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不帶笑意的弧度："你那堂姐倒是好手段。偷了信物偷人生，把你打包送到這**殿里來，一石二鳥。"
蘇蘅沒有說話。
她閉了閉眼睛。昏迷前堂姐遞湯時臉上那個溫柔的笑，此刻想起來比這深秋的冷風還刺骨。
春蕪跪在地上哭得直抽氣："小姐，奴婢去找老爺說理。您才是救太子的人，那玉佩是您的。"
蕭衍冷笑了一聲："說理？憑什么說？玉佩在你堂姐手里，太子只認東西不認人。你蘇家老爺親手把她送上花轎，你覺得他會替誰說話？"
蘇蘅松開春蕪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看著蕭衍。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玉佩被偷，父親幫兇，滿京城沒有一個人知道真正救了太子的人是她。
她現在是靖王妃。一個嫁給殘廢王爺的棄子。
"王爺。"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中平靜，"我有一個問題。"
蕭衍挑了下眉。
"這樁婚事，您事先知情嗎？"
蕭衍的手指停住了敲擊。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蘇家求到太子頭上，說二房嫡女仰慕本王已久，自愿下嫁。太子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本王拒了三次，第三次圣旨直接壓下來。"
他偏過頭看她："現在你知道了。你蘇家賣女兒賣得干凈利落，連本王都是棋子。"
蘇蘅站起身。她的膝蓋還在發軟，扶著床柱才站穩。
"王爺既然也是被算計的，那咱們至少有一個共同點。"
蕭衍沒接話，轉動輪椅背對她，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冷淡："西廂房收拾出來了，你住那邊。本王的寢殿不需要人伺候。少往跟前湊，各過各的。"
輪椅碾過門檻發出一聲悶響，消失在廊下夜色中。
春蕪抹著眼淚扶蘇蘅坐下："小姐，怎么辦？"
蘇蘅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良久，開口："把我隨身的藥箱找出來。"
春蕪愣住："小姐，您這個時候還想著藥箱？"
蘇蘅沒有解釋。她的手伸進袖中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小塊冰涼的碎玉。那是龍紋玉佩缺掉的那個角。蘇錦瑟偷走了玉佩，卻不知道缺掉的一角一直縫在蘇蘅的貼身衣物里。
她收回手，沒有對春蕪說這件事。
"去收拾西廂房。"蘇蘅站起來，聲音很輕，"從今晚起，我就是靖王妃了。"
次日天剛亮，靖王府中軸線上的正堂傳來砸東西的聲響。
蘇蘅被春蕪叫醒時還沒來得及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