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千金考了547，公司擺了八桌慶功宴。
我掏了一千二的份子錢。
我兒子出分那天，老板微信轉(zhuǎn)了五百。
"不小心"發(fā)來一條語音——
"一個看門的，能教出什么名堂？"
第二天。
全省理科狀元公布。
省教育廳三輛黑色轎車，整整齊齊停在我門衛(wèi)室外頭。
我翻了個身，繼續(xù)喝茶。
第一章
六月的宏達物業(yè)園區(qū)，蟬鳴震耳。
陶鈞坐在門衛(wèi)室里，面前擺著一壺龍井，茶湯已經(jīng)續(xù)到**泡，顏色淡得跟白水似的。
他不在意。
四十三歲的人了，喝茶圖個心靜。
門衛(wèi)室的玻璃窗外，園區(qū)里紅綢掛滿了行道樹，兩排氣球拱門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主樓門廳。
今天是蔣宏達蔣總的大喜日子。
他閨女蔣婉，高考547分。
547。
擱在全省七十萬考生里頭，連個一本線都沒摸著邊。
但蔣宏達不這么看。
或者說，在這家公司里，沒人敢這么看。
"恭喜蔣總！婉這成績，妥985！"
"蔣總家的基因就是好，虎父無犬女！"
"我聽說547今年能上不少好學(xué)校呢，蔣總提前物色好了沒？"
陶鈞隔著窗戶，聽見主樓宴會廳里觥籌交錯的聲音，嘴角動了動。
547上985？
做夢呢。
但這話他不會說。
看門的，沒資格說。
"陶哥。"
老趙端著盤子過來了，上面擱了兩個冷饅頭和一碟咸菜。
"宴席上的菜沒咱的份，我從食堂給你順了點。"
陶鈞接過來："謝了。"
老趙往宴會廳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份子錢隨了多少？"
"一千二。"
老趙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咱倆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八，你隨一千二？"
陶鈞咬了口饅頭："公司發(fā)了通知，最低一千。我多隨兩百，省得被惦記。"
老趙罵了句臟話，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你家陶崢……成績出了沒？"
陶鈞嚼饅頭的動作頓了頓。
"快了。明天。"
老趙拍了拍他肩膀："崢子那腦瓜，肯定差不了。"
陶鈞沒說話，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擰開保溫杯灌了口水。
差不了。
他知道。
但他什么也沒說。
——
下午三點，宴席散了。
蔣宏達喝得臉頰通紅，被秘書攙著走出主樓。
路過門衛(wèi)室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隔著玻璃，看見陶鈞正在擦桌子。
蔣宏達拍了拍玻璃窗。
陶鈞拉開窗戶："蔣總。"
"老陶啊，"蔣宏達打了個酒嗝，"今天感謝捧場。你家孩子也高考了吧？考得咋樣？"
"還沒出分。"
"哦，"蔣宏達點頭，"出了告訴我一聲，我給你發(fā)個紅包，沾喜氣。"
"好。謝謝蔣總。"
蔣宏達擺手，被秘書架上了車。
陶鈞關(guān)上窗戶，繼續(xù)擦桌子。
——
第二天。
6月23日。
全省高考成績查詢通道，凌晨零點開放。
陶鈞沒有熬夜。
他十一點準時睡覺，跟過去十八年每一天一樣。
早晨六點，鬧鐘響了。
他洗漱、泡茶、打開手機。
一條短信。
來自省教育**院。
考生陶崢，理科總分：732分。語文138，數(shù)學(xué)149，英語147理綜298。
陶鈞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機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732。
全省理科最高分。
他知道的。
模擬考的時候，陶崢從來沒下過720。
手機又震了。
是陶崢發(fā)來的微信。
爸，732。數(shù)學(xué)最后一題第三問扣了一分，我看錯了一個條件。
陶鈞回了兩個字：
挺好。
陶崢秒回：
"挺好"？爸，我全省第一。
嗯，挺好。早飯吃了沒？
……吃了。
那就行。
陶鈞放下手機，換上保安制服，騎著他那輛二手電動車出了門。
七點整，準時到崗。
——
上午九點。
公司群炸了。
周立——行政部經(jīng)理，蔣宏達的第一***——在群里發(fā)了條消息：
恭喜蔣總！婉婉的分數(shù)出來了，547！穩(wěn)的好大學(xué)！蔣總教育有方！
底下一片恭維。
"恭喜！"
"虎父無犬女！"
"婉婉將來前途無量！"
陶鈞掃了一眼群消息，劃走了。
過了十分鐘，周立又在群里@了他。
@陶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