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手印。”

我娘把紅泥盒推到我面前，指甲縫里還沾著擇菜留下的青汁。

桌上那張婚書被油燈照得發黃，最上頭寫著我的名字，許念。旁邊是錢貴，村西那個五十二歲的老光棍，前兩年死過一任妻，門口常年掛著一串發黑的獸骨，說是辟邪。

我盯著那兩個字，喉嚨像被粗麻繩勒住。

“我不按。”

我爹坐在門檻邊抽旱煙，煙鍋在鞋底磕了兩下，灰落在地上。

“由不得你。”

弟弟許福弟蹲在灶邊啃饃，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道：“姐，你嫁過去又不是**。錢叔說了，給四十兩。王家要五十兩彩禮，差十兩，爹娘再湊湊，我就能成親了。”

我**眼皮跳了一下。

“福弟，別說得這么難聽。”

“難聽？”我抬頭，笑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把我賣給一個能當我爹的人，倒是不難聽？”

我娘一巴掌拍在桌上，紅泥盒震得滾到桌沿。

“許念，你別不知好歹。錢貴家有地，有牛，餓不著你。你一個丫頭片子，在家吃了十九年米，給你弟換個媳婦怎么了？”

油燈的火苗撲了一下。

我看見我爹的臉，一半在暗里，一半在光里。他沒看我，只盯著地上的灰，像那灰比我更要緊。

“爹。”我問他，“你也這么想？”

煙鍋停在他手里。

過了許久，他吐出一句：“家里難。”

這三個字輕飄飄，卻比巴掌更疼。

家里難，所以我可以被稱斤論兩。家里難，所以我這些年冬天洗衣凍裂的手，春天割豬草磨破的肩，夜里借著灶火偷學的字，都抵不過弟弟成親的一張臉面。

我娘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鉗。

“按。明兒錢家來抬人，今晚把文書定了，省得你生事。”

我用力往回抽。

“我不嫁。”

“你敢！”

“我就是不嫁！”

弟弟把饃往碗里一摔，站起來指著我：“許念，你裝什么清高？村里誰不知道你沒人要？錢叔肯出四十兩，是看得起咱家。”

“你閉嘴。”

“我偏說。你在家里讀那幾本破書，真當自己能考狀元？女人識字有什么用？還不是要嫁人。”

我胸口起伏，手心被我掐得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