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寨子有個老規矩，婚禮前七天要拍一張認親全家福。

入了鏡，才算被夫家正式認作一家人。

等我滿心歡喜換好繡了三個月的嫁衣時，卻被婆母伸手攔住。

她一把拉過未婚夫席俊昂寨子里的青梅寥詩琪：“詩琪，先過來跟我們拍兩張。”

我愣在原地。

寥詩琪沖我笑：“嫂子，我就拍一張，馬上還你位置。”

可拍完一張，還有第二張、第三張……

席俊昂攬著她的肩，三人笑得像極了一家人。

攝影師注意到角落的我：“親戚要入鏡留一張紀念嗎？”

席俊昂掃我一眼，嘴角帶笑：“不用，她不愛拍照。”

按寨里的規矩，沒進認親照的人，這門親就不算成。

但這張照片，還是被放大掛進了我們的婚房。

席俊昂**我的發頂，語氣寵溺：“這么多年了，你還是不愛拍照。”

是我不愛拍嗎？

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把我領進這個家。

既然沒有把我領進家的打算，那我也就不強求了。

……

“取下來！”我上前制止。

婆母正指揮工人把相框往墻上掛。

聽見我的話，臉上的笑淡了些。

“新房掛全家福，喜慶嘛。”

我盯著照片里的三人。

席俊昂站在中間，左邊***，右邊寥詩琪。

寥詩琪身上的披肩，銀線石榴花是我熬了三個大夜繡的。

她站得很乖，手卻虛虛挽著席俊昂的胳膊，指尖幾乎碰到他的胸膛。

席俊昂把釘子遞給工人，語氣仍舊溫和。

“阿照，你坐下來歇著。”

我定定地看著他：“這是我們的婚房，為什么掛她的照片？”

“寨子人多，掛起來大家都能看見，省得**那邊再問。”

他看我一眼，答非所問。

可我媽早沒了。

說完他自己也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失言。

寥詩琪連忙從床邊站起來。

“嫂子，對不起，我真不知道照片會放大。我現在就取下來。”

說著，她就去夠相框。

腳尖一晃，整個人往后栽去。

席俊昂慌忙伸手扶住她，掌心穩穩托在她后腰。

“別逞強了，你膝蓋舊傷還沒好全。”

婆母皺起眉頭看我。

“一張照片而已，你非要把詩琪逼成這樣？她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跟親女兒沒區別。”

我扯了扯唇：“那我呢？”

屋里靜了一瞬。

席俊昂松開寥詩琪走到我面前，指尖碰了碰我袖口的銀扣。

“你當然是我未婚妻，別拿自己跟她比。”

我低頭看向那排銀扣。

那是他十五歲那年在河邊撿來的銀片，笨手笨腳磨了大半個月，送我說以后縫到嫁衣上。

我笑他手藝差，他卻把手背藏到身后，說磨破皮也值。

現在他的指腹擦過銀扣，卻隨口說出。

“扣子舊了，回頭你再縫排新的吧。你手巧，這點活兒不費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

他的手頓在半空，眉心皺了一下：“還鬧？”

“沒鬧。”我抬眼看他，“席俊昂，認親照沒有我，按規矩這門親不作數。”

婆母的臉沉了下去：“你這是拿規矩壓我們？”

寥詩琪眼眶紅了：“嫂子，要不我走吧，你別因為我和俊昂哥吵。”

“詩琪，你坐著。”

席俊昂轉頭看我，聲音透著包容：“規矩是人定的，我認你就夠了。”

我不由攥緊袖口。

他總是這樣。

用一句認我，抵掉所有人沒認我。

我指向那張照片。

“那你現在當著所有人面把照片取下來。”

席俊昂眸色一沉。

工人拿著錘子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婆母冷笑：“還沒進門，就敢逼男人**，真娶回來還得了？”

寥詩琪輕輕拉了拉席俊昂的袖子：“俊昂哥，要不取了吧，我沒關系的。”

她嘴上說沒關系，眼淚卻砸了下來。

席俊昂側身替她拭淚。

再轉頭看我時，語氣透著不耐。

“照片先掛著，婚禮當天再拍一張你的，這樣總行了吧？”

“補拍的，也算認親照？”

他被我的反問噎了一瞬。

婆母倒反應很快。

“算不算有什么要緊的，現在年輕人沒人信這些老東西了。”

可剛才把寥詩琪拉進鏡頭的人，也是她。

我點點頭，從床上拿起披肩。

寥詩琪下意識攥緊：“嫂子，這個我剛披了一下，怕是弄皺了。”

我沒有用力，只看著席俊昂。

他揉了揉眉心：“一條披肩，詩琪喜歡就給她披會兒，你什么時候這么計較了？”

“所以，我的東西她想要便可以拿去嗎？”

他看著我，一臉疲憊。

正準備開口，門外忽然有人喊。

“俊昂，族叔讓你過去一趟，說認親照底片要拿去入冊。”

席俊昂臉色慌了一瞬，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