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階月冷，相思難寄------------------------------------------，潑灑在紫宸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冽的銀輝。宮宴已至尾聲，殿內絲竹聲漸歇，唯有玉盞相擊的脆響偶爾劃破沉寂，混著殿外階下積雪融化的滴答聲，織成一曲清寒的夜章。，玄色錦袍上繡著的暗紋飛虎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腰間懸掛的虎頭兵符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他剛從北疆領兵歸來，鎧甲上的霜氣尚未散盡，眉梢眼角還凝著沙場的凜冽，此刻卻盡數化作眼底的溫柔繾綣，越過重重人影，落在大殿東側的角落里。，是緒相家的庶女，沈清辭。，裙擺繡著幾枝淡雅的寒梅，烏黑的發髻上僅簪了一支碧玉簪，素凈得如同月下寒潭。她垂著眼簾，正安靜地用銀箸夾起一塊蓮子糕，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這殿內的靜謐。偶爾抬眼時，睫毛如蝶翼般輕顫，那雙清澈的眸子像盛著星光，淺淺一瞥，便讓啊偉的心湖掀起千層浪。。，是三年前的上元燈節。彼時他剛憑戰功晉升為偏將，隨父親入宮赴宴，卻在御花園的九曲回廊處，撞見了獨自賞花的沈清辭。那晚月色正好，她穿著鵝**的衣裙，手里提著一盞兔子燈，燈光映著她含笑的眉眼，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他素來在沙場見慣了刀光劍影，從未見過這般溫潤如玉的女子，一時竟看怔了神，直到她察覺到目光，羞澀地頷首示意，才驚覺自己失禮，慌忙別過臉去，心跳卻如擂鼓般停不下來。，沈清辭的身影便在他心頭生了根、發了芽。他開始四處打探她的消息，得知她是緒相沈仲之的庶女，生母早逝，在相府中過得小心翼翼，性子溫婉安靜，卻極愛讀書作畫。他常常借著入宮的機會，想方設法地遠遠看她一眼，哪怕只是驚鴻一瞥，也足以讓他歡喜許久。，托人向相府遞了求親的帖子。他自認為，雖非名門望族出身，但憑他一身戰功，官至膘騎將軍，足以護她一生安穩。可帖子遞出去后，卻如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下文。他不甘心，又托了父親去相府說和，得到的卻是沈仲之冷淡的回絕：“小女蒲柳之姿，配不上將軍這般少年英雄，還望將軍另擇佳偶。”，沈仲之是嫌棄他出身行伍，門第不夠顯赫。緒相身為當朝重臣，一心想讓子女攀附皇親國戚，怎會愿意將女兒許配給一個武將？可他實在放不下沈清辭，那份相思如同藤蔓，日夜纏繞著他，讓他寢食難安。此次北疆大捷，他立下奇功，陛下親封他為鎮國將軍，賞賜無數，他本以為，憑著這份榮耀，沈仲之或許會改變心意，可沒想到，他再次派人去相府提及此事，得到的依舊是無情的拒絕。“將軍，夜深了，陛下讓奴才來問您，是否要入殿領賞？” 一個小太監的聲音打斷了啊偉的思緒。，壓下心頭的苦澀，整理了一下衣袍，沉聲道：“勞煩公公帶路。”，暖意撲面而來，與殿外的寒涼形成鮮明對比。龍椅上的陛下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身旁的皇后也頷首示意。殿內的王公貴族們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畢竟，年僅二十五歲便封為鎮國將軍，這在大胤朝的歷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啊偉，此次北疆一戰，你大敗匈奴，收復失地三千里，勞苦功高！” 陛下撫掌大笑，聲音洪亮，“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朕都準你！”，有人說該賞黃金萬兩，有人說該賜良田千畝，還有人提議，讓陛下將公主賜婚于他。，目光堅定地望著陛下，朗聲道：“陛下，臣所求，非金非銀，亦非爵位封地。”
陛下一愣，隨即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那將軍所求何物？”
啊偉深吸一口氣，將心中埋藏已久的話脫口而出：“陛下，臣心悅緒相府庶女沈清辭已久，日夜相思，求而不得。緒相不愿應允這門婚事，臣萬般無奈，只能懇請陛下為臣做主，賜婚于臣與沈姑娘！”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想到這位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所求的賞賜竟然是一門婚事，而且還是向緒相的庶女求親。
緒相沈仲之就站在群臣之中，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萬萬不可！小女身份低微，性情怯懦，實在配不上鎮國將軍。況且，婚姻大事，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并未應允此事，還望陛下三思！”
啊偉抬眸看向沈仲之，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倔強：“緒相，臣對清辭姑娘一片真心，絕非一時興起。臣愿以一生護她周全，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還望緒相成全！”
“將軍此言差矣！” 沈仲之面色不善，“我沈家門第雖算不上頂級望族，但也絕非武將之家可以隨意攀附的。將軍若是真心求娶，還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出身！”
這話如同利刃，狠狠刺進啊偉的心里。他出身武將世家，父親是開國功臣，一生戎馬，為大胤朝鎮守邊疆，忠心耿耿。他自小在軍營長大，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從未因出身而自卑，可此刻，沈仲之的話卻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屈辱。
“緒相此言，未免太過偏頗！” 啊偉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我大胤朝之所以國泰民安，正是因為有無數將士在邊疆浴血奮戰。武將之家怎么了？我父親一生為國捐軀，我兄長戰死沙場，我啊偉今日所獲一切，皆是憑著血汗換來的！難道僅憑門第，就能否定我對清辭姑**真心嗎？”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群臣們面面相覷，不敢作聲。陛下皺了皺眉，看向沈仲之，沉聲道：“沈相，鎮國將軍所言不無道理。武將乃是國之柱石，不可輕辱。”
沈仲之臉色一白，連忙躬身道：“陛下恕罪，臣并非輕視武將，只是小女之事，臣已有安排，還望陛**諒。”
“哦？沈相已有安排？” 陛下挑眉，“不知是哪家公子，能入得了沈相的眼？”
沈仲之眼神閃爍了一下，道：“是禮部尚書家的嫡子，兩家已有婚約之意。”
啊偉聞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怎么也沒想到，沈仲之竟然早已為沈清辭安排好了婚事。那禮部尚書家的嫡子，他略有耳聞，是個只會舞文弄墨、性格懦弱的紈绔子弟，清辭那么好的姑娘，怎能嫁給這樣的人？
“緒相！” 啊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清辭姑娘溫婉賢淑，才情出眾，那禮部尚書之子根本配不上她！你怎能如此草率地決定她的終身大事？”
“將軍慎言！” 沈仲之厲聲道，“婚姻之事，父母做主，豈容你一個外人置喙？況且，禮部尚書乃是書香門第，與我沈家門當戶對，犬子與清辭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啊偉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痛楚，“緒相，你根本不在乎清辭姑娘是否愿意！你只在乎門第，在乎利益！你可知，清辭姑娘若是嫁入禮部尚書府，日后定不會幸福！”
“夠了！” 沈仲之怒喝一聲，“鎮國將軍，休得在此胡言亂語！陛下在此，你竟敢如此放肆！”
陛下揉了揉眉心，顯然也有些為難。一邊是戰功赫赫、深受器重的鎮國將軍，一邊是朝中重臣緒相，他既不想得罪啊偉，也不想讓沈仲之太過難堪。
“啊偉，” 陛下放緩了語氣，“婚姻大事，確實該父母做主。沈相既已有安排，你不如……”
“陛下！” 啊偉打斷了陛下的話，雙膝跪地，語氣無比懇切，“臣知道臣此舉唐突，可臣對清辭姑**心意，天地可鑒！臣愿意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只求能與清辭姑娘相伴一生！陛下，求您成全臣！”
他說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角撞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滲出血跡。
群臣們都被他的舉動驚呆了，就連沈仲之也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陛下看著啊偉額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知道啊偉的為人，正直勇猛，重情重義，絕非虛情假意之人。可沈仲之態度堅決，此事確實棘手。
“你先起來吧。” 陛下嘆了口氣，“此事容朕三思。沈相，你也回去好好想想，鎮國將軍對令嬡一片真心，實屬難得。婚姻之事，終究是兒女的終身幸福，不可只重門第，忽略了真心。”
沈仲之躬身應道：“臣遵旨。”
啊偉緩緩站起身，額角的血跡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玄色的錦袍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他知道，陛下雖然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應允，此事依舊充滿了變數。可他不會放棄，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會堅持下去。
宮宴散后，啊偉獨自走在出宮的石板路上。夜色更濃了，寒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抬頭望向天空，一輪殘月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讓他顯得格外孤寂。
他想起沈清辭那雙清澈的眸子，想起她溫柔的笑容，心中的思念與痛楚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才能讓沈仲之改變心意，才能贏得她的芳心。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啊偉回頭，只見一個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正怯生生地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方素色的絲帕。
“將軍，” 丫鬟輕聲道，“我家姑娘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啊偉心中一動，連忙走上前，接過絲帕。絲帕上繡著一枝小小的寒梅，針腳細密，栩栩如生，正是沈清辭的手筆。絲帕的角落，還繡著一行小字：“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葦以航。”
他握緊絲帕，指尖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沈清辭在告訴他，她明白他的心意，也希望他能堅持下去。一股暖流涌上心頭，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抬頭看向丫鬟，急切地問道：“清辭姑娘…… 她還好嗎？她知道我今日在大殿上的舉動嗎？”
丫鬟點了點頭，道：“姑娘都知道了。她讓奴婢轉告將軍，萬事莫急，保重身體。只要將軍初心不改，總有云開霧散的一天。”
啊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滿坎坷，但只要沈清辭心中有他，他就有勇氣堅持下去。
“替我多謝清辭姑娘。” 啊偉沉聲道，“也請姑娘放心，我啊偉此生，非她不娶！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我都不會放棄！”
丫鬟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啊偉握緊手中的絲帕，寒梅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仿佛是沈清辭的溫柔叮囑。他抬頭望向相府的方向，目光堅定。
緒相，禮部尚書府，無論你們是誰，都無法阻止我對清辭的心意。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
月光下，少年將軍的身影挺拔如松，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朝著相府的方向望去。鳳階月冷，相思難寄，但他心中的火焰，卻越燃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