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跪在地上哭，說公公確診胃癌晚期，最多活三個月。
我把在廠里踩了五年縫紉機攢下的十萬塊，整齊齊放在她手上。
當天下午，我就在小叔子柳建軍的朋友圈看到他坐在新車引擎蓋上豎大拇指，配文寫的是：感謝爸媽，人生第一輛車，有你們真好。
婆婆吳桂芝當晚在飯桌上說，秀云，**家窮，我們沒嫌棄你，你也要識好歹。
全村人都在看我熱鬧，說我嫁進柳家五年，一個孩子沒生，一分家業沒帶來，還是個外鄉人，命不好。
我沒哭，也沒鬧。
他們不知道，三天前我就已經坐車去了鎮上那家棋牌室，把公公柳福根生龍活虎連胡三把大四喜的監控錄像，一幀不差地拷進了手機。
明天是建軍的婚禮，全村擺流水席。
村委大喇叭已經說好了，時間到了自然會響。
那段錄像一播，這場婚禮就不用辦了。
婆婆拿出那張"診斷書"是兩周前的事。
那是一個周五的傍晚，我剛從鎮上的制衣廠騎車回來，腰酸得直不起來，右手食指上的繭子又磨破了一塊皮。進門的時候婆婆正坐在堂屋里抹眼淚，我丈夫柳建國靠著墻站著，臉色很難看。
婆婆一看見我就站起來，把一張疊得整齊齊的紙塞到我手里。
"秀云，你公公查出來了，胃癌，晚期。"
我展開那張紙。縣醫院的抬頭，公公的名字，診斷結論寫在最下面，字體很大，加粗的。
"醫生說要住院化療，少說得十幾萬。"婆婆的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你也知道家里的情況，建國他一個人撐不住，你嫂子我是沒臉開這個口，可建國說，你手里有些積蓄。"
建國在旁邊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我問，多少。
婆婆說，能拿多少。
我當晚就把存折取出來，柜臺里擺著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數了兩遍。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每天早上六點踩著露水騎二十分鐘到廠里，晚上八點頂著黑天騎回來。夏天車間里四十度沒有空調，冬天手上的凍瘡裂開了縫紉機上全是血印子。
十萬零三百二十塊。
婆婆接過存折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眼淚立刻就收了，說了句"秀云你放心，等**好了我們還你"，然后轉身就進了里屋。
建國跟著進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堂屋里，聽見里屋傳來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堵薄墻什么都聽得見。
"錢拿到了，明天就去把建軍那輛車訂了。"
"媽，這事能瞞多久？"
"她一個外地人，娘家在八百里外，能找誰去？再說了，你是她男人，她還能告你不成？"
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行。"
我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上那塊破皮還在滲血。
第二天中午，我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小叔子柳建軍的朋友圈。
一輛銀色的面包車，輪*上的塑料膜都還沒撕干凈。建軍坐在引擎蓋上，旁邊站著他相了三個月的對象張麗，兩個人笑得燦爛。配文是：人生第一輛車，感謝爸媽，以后帶你們去城里兜風。
底下一排評論。
婆婆的微信頭像在第二條：兒子出息了，媽高興。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那一刻腦子里很空，什么都沒想。
過了大概十幾秒，我站起來，去廚房燒了一鍋水，把晚飯的菜洗了。
當天晚飯婆婆比平時多說了兩句話。
"建軍下個月十八號辦酒，全村都請了，流水席擺二十桌。"
公公坐在主位上，端著碗吃得嘴角流油，夾了一塊***，嚼得咯吱響。
我看著他。這是一個"胃癌晚期最多活三個月"的人。
"秀云，你到時候幫廚，你手腳麻利。"婆婆又轉頭看我。
我說好。
建國在旁邊低頭扒飯，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第三天我沒去廠里上班，跟組長請了半天假，說家里有事。
我騎車去了鎮上。
不是去醫院，是去棋牌室。
石河鎮一共就三家棋牌室，公公好賭，這事全村沒人不知道。婆婆以前罵了多少年都沒用，后來也不罵了，反正輸的錢也不多。
我從第一家找起。第一家老板娘說老柳頭有一個月沒來了。第二家也沒有。
第三家在鎮子東邊，巷子深處一個二層小樓，門口掛著"福來茶社"的牌子。
我推門進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