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人劉武------------------------------------------"流"字還在滲血，劉武就知道自己完了。——刑偵專家，專攻冷案，三十八歲，凌晨三點下班回家，然后什么都沒了。醒來就是這樣：脖子刺著金印，腳上套著鐵鐐，坐在一溜衣衫襤褸的流人中間，被持刀兵丁押著往南走。，大唐，嶺南方向。？他是流人。前**縣丞劉武，因**流放三千里。八品小官，連被冤枉都鬧不出聲響的那種。脖子上那個"流"字在汗水里泡著，**辣的，像有螞蟻在啃皮肉。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鐐——粗鐵死扣，沒鑰匙打不開。鐵鏈拖地一步一響，給所有人報數：又一個廢人，往嶺南送。"走快點！磨蹭什么！"。劉武抬頭——陳彪，三十出頭，國字臉，穿軍中低級武官皮甲，腰挎制式橫刀。從出發到現在，這人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每一句都在催命。。沒人說話，沒人抱怨。這條路上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認知——流人不是人，是貨。貨到了地方交割，到不了地方就扔在路邊，跟前面那具尸骨一樣。。，不知道死了多久。其他流人繞著走，兵丁不會管。劉武蹲下去，扯了一把草蓋在尸骨面部。，至少讓臉朝下。。但旁邊的趙鐵柱看見了。，因為打獵誤入禁地被判流放。整支隊伍里唯一對劉武釋放過善意的人——昨晚他把自己省下的半塊干糧硬塞過來，說"你看著像個讀書人，讀書人不能**"。"劉……劉大哥，你咋給死人蓋草？"趙鐵柱湊過來，壓著嗓子問。"習慣。"。前世見過太多無人認領的**，每一具都曾是活人，都有名字。但檔案不會在意這些，一具無名尸在卷宗里就是一個編號，結案后永遠消失。他穿越前最后經手的那樁案子就是這樣——當事人冤死，等他找到真兇證據時人已經沒了。
這件事跟了他一輩子，跟到了這一世。
他站起來往前走，余光掃過趙鐵柱腰間別著的那把獵刀——刀柄上有幾個刻痕，不像是磨損，倒像是有意刻上去的符號。筆畫很怪，不像大唐任何一種字體。
劉武多看了一眼，沒多問。
隊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處溪邊歇腳。兵丁們喝水聊天，流人蹲著捧水喝。劉武靠近溪邊的時候，右眼余光掃到趙鐵柱的獵刀刀柄——那幾個刻痕被水一沖，隱約泛著一點不該存在的暗金色。
他記下了，沒有聲張。
歇腳工夫，劉武起了一個念頭——看看押解路線。他不是想逃，流人逃跑是大罪，抓回來直接處死。他只是想知道還要走幾天，前方什么路況，嶺南那邊怎么接收。
他站起身，朝隊伍前方走了幾步。
靠近陳彪身側三步之內時——右眼猛地一抽。
不是疼，是一種從沒體驗過的感覺，像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他下意識看向陳彪搭在刀柄上的右手。
然后他看見了。
陳彪的手上、袖口、刀柄上，籠罩著一層濃稠的黑色痕跡。不是臟污，不是銹跡——是一種像煙又像霧的東西，纏在手上揮之不去。極濃，極重，帶著一種讓劉武從骨子里發寒的質感。
前世見過太多****者。那種人的眼神、微表情、肢體語言他爛熟于心。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直接附著在人身上的、肉眼可見的情緒痕跡。
那層黑色不是別的。
是殺意。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情緒的殺意。比他前世見過的任何***都濃烈百倍。不是臨時起意的暴力——是預謀。殘痕集中在陳彪的右手和袖口，說明他最近反復握刀練習過某個動作，或者在反復確認刀的位置。這種濃度需要持續多天的強烈情緒才能形成。
陳彪不是要押他們到嶺南。
陳彪要在路上**。
劉武的心跳猛地加速，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不能慌。前世的訓練在關鍵時刻接管了身體——深呼吸，觀察，分析，找對策。
他退回隊伍，蹲在溪邊，用平靜的語氣問趙鐵柱："老趙，你覺得陳大人這幾天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趙鐵柱撓了撓后腦勺："啥意思？他一直兇巴巴的啊。"
"不是兇。他太安靜了。一個押解官，路上不罵人不催人，悶頭趕路，你不覺得反常？"
趙鐵柱張了張嘴，臉色慢慢變了："你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劉武打斷他，"你跟著我走，別單獨行動。"
他沒告訴趙鐵柱看到了什么。黑色的殺意痕跡，說出來也沒人信。但問題是——這東西從哪來的？他前世沒有這種能力，穿越過來就突然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
右眼又跳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平靜，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劉武把這件事壓在心底。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搞清楚右眼，而是搞清楚陳彪打算什么時候動手、怎么動手、殺誰。
如果只是殺一兩個立威，那還好。但如果——
"都起來！趕路！天黑前進谷！"
陳彪的喊聲傳來。劉武抬頭看天——太陽偏西，申時過了。往前走半個時辰天就黑，進谷？
他順著陳彪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兩里處，兩座山夾出一條狹長山谷，入口窄得只能并排走三個人，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劉武心里一沉。
這種地形他跑過太多了。進去容易，出來難。入口窄到三個人并排，一塊大石頭堵住口子，里面的人就是甕中之鱉。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走回隊伍，在趙鐵柱旁邊蹲下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今晚進谷之后，你貼著我走。我說跑，你就跑。"
趙鐵柱臉唰地白了："劉大哥，你……"
"別問。"
隊伍重新上路。流人們拖著鐵鏈魚貫而入，腳步聲在山谷里回蕩。陳彪走在最后面，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劉武走在隊伍中段，右眼盯著前方看不見的谷底。他注意到——山谷入口兩側的碎石堆有被人為移動過的痕跡。新鮮的擦痕，泥土是濕的。
有人提前動過這里的石頭。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早就安排好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