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睡衣坐中間
我爸陸遠山把兩箱青梅酒提進門時，玄關的感應燈閃了三下，像在替他喘氣。
我媽姜棠跟在后面，懷里抱著一個藍布袋，里面是她從老家背來的筍干、臘魚、醬瓜，還有一罐貼著紅紙的蜂蜜。她鞋還沒換穩(wěn)，宋知儀就從餐廳探出頭，眉頭先皺了一下。
“爸，媽，東西別往餐邊柜上放，那個柜子剛擦過。”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箱角碰著柜門，輕輕“咚”了一聲。
我趕緊伸手接住，“放我這兒，我來。”
宋知儀穿著米色針織裙，頭發(fā)挽得很利落。她一向講究，杯子要按高低擺，毛巾要按顏色疊，連牙膏都不能從中間擠。剛結婚那會兒，我還覺得這是生活美學，后來才發(fā)現(xiàn)，美學有時候長得像安檢口。
我媽低頭看了看腳上的舊布鞋，笑得有點局促。
“知儀，路上下雨，鞋底可能有點泥，我擦擦。”
“不用擦了，直接換拖鞋吧。”宋知儀指了指鞋柜下層，“客用的在右邊。家里地方不大，還是得有點規(guī)矩。”
“規(guī)矩”兩個字落下來，餐廳里忽然傳出一聲游戲勝利的音效。
緊跟著，一個穿灰色睡衣的男人端著湯碗從廚房晃出來，拖鞋啪嗒啪嗒，頭發(fā)睡得像被風吹過的草垛。他一**坐到餐桌正中間那把椅子上，把碗往桌上一擱，抬眼看我爸媽。
“叔，姨，來了啊。”
我爸拎著青梅酒，手臂上的青筋還沒松開。
我媽抱著藍布袋，嘴角的笑僵在一半。
那把椅子原來是我爸坐的。不是因為誰高誰低，是因為他腿不好，坐那里離廚房近，不用繞桌子。我媽說過，老陸這個人年輕時什么苦都能吃，老了就剩一條腿金貴，家里誰都得讓讓它。
現(xiàn)在，那條腿站在門口，睡衣坐在中間。
宋知儀像沒看見這點不對勁，反而走到我媽面前，接過藍布袋，打開看了一眼。
“媽，這些腌的東西味道重，先放陽臺吧。還有，吃飯時別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夾公盤，家里現(xiàn)在比較注意衛(wèi)生。”
我媽“哎”了一聲，手在圍裙邊上擦了擦。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外套，酒紅色，肩線有點寬，是我前兩天給她買的。她怕弄臟，一路上都沒舍得坐太靠窗。
我看向餐桌。
宋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