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回她取消進修那晚
我重生回來的時候，正趴在自家修鞋店的柜臺上。
面前攤著一只磨到發(fā)白的男士皮鞋，左手邊是半管鞋膠，右手邊是一把還沒放回工具盒的小錐子。老電扇在頭頂吱呀轉(zhuǎn)，風吹到一半卡一下，再很有脾氣地接著轉(zhuǎn)。
我盯著那只鞋看了足足三秒，第一反應(yīng)是：完了。
地府業(yè)務(wù)現(xiàn)在這么細了嗎？知道我生前是干這個的，投胎前還讓我把欠的活干完？
下一秒，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許棠給我發(fā)來一筆轉(zhuǎn)賬。
備注寫著：路費和住宿費先給你周轉(zhuǎn)。
我整個人僵在柜臺后面。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這句話，我見過。
上一世，也是這個傍晚，許棠給我轉(zhuǎn)了第一筆錢。后來她又退了云川進修營的報名費，把那筆錢也轉(zhuǎn)給了我。
我那時候店里壓著一批貨，房租又趕在一起，腦子里全是“先撐過去以后再補給她”。
問題是，舞臺這種東西，不是后來買一雙鞋就能補上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許棠發(fā)來消息。
我今晚去工作室整理東西，進修先不去了。報名費也能退，剛好別浪費。
我盯著那行字，胸口像被人從里面擰了一把。
柜臺后的電子鐘顯示：18:47。
手機日歷在同一時間彈出提醒。
云川進修退費窗口：今晚 24:00 關(guān)閉。
那是半個月前許棠把通知截圖發(fā)給我時，我隨手設(shè)下的提醒。上一世它也響過。
我當時怎么做的？
我好像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機按滅了。
還挺忙，忙著把她的“沒關(guān)系”當真。
我猛地站起來，膝蓋撞上柜臺底下的紙箱，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很好，活著。
疼得這么具體，應(yīng)該不是地府售后。
我抓起手機，先點開那筆轉(zhuǎn)賬。
屏幕上有兩個選項：收下，退還。
我的手指停在“退還”上方，抖了一下。
上一世，我點的是另一個。
我點了退還。
系統(tǒng)提示跳出來時，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掌心都是汗。
許棠很快發(fā)來一個問號。？
我低頭打字。
別動。
發(fā)出去以后，我又覺得這話像攔著她拆**。
于是趕緊補了一句。
我是說，先別點退費。
對面停了兩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退費？
我：“……”
很好，重生第一分鐘，差點自爆。
我一把扯下圍裙，隨手把店門口的燈牌翻到“暫停營業(yè)”。隔壁咖啡店的小齊正出來倒垃圾，看見我沖出門，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陳哥，鞋不修了？”
“修?！蔽铱缟想妱榆?，頭盔扣了兩次都沒扣上，“先去修我腦子?！?br>小齊：“??？”
我沒空解釋。
槐安路這條老街不長，平時騎電動車到許棠的舞蹈工作室只要七八分鐘?？蛇@天晚高峰的小吃車、散步的大爺、追著皮球跑的小孩，好像全都約好了要出來考驗我改命的決心。
我一路騎得規(guī)規(guī)矩矩。
主要是怕剛重生就因為闖紅燈再死一次。
那就太丟人了。丟得我下輩子都不好意思投胎做人。
到舞蹈工作室樓下時，天已經(jīng)暗下來。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白紗簾拉了一半，隱約能看見鏡子反出來的光。
我停好車，三步并作兩步上樓。
門沒鎖。
我推開門時，許棠正坐在練功房的地板上。
她把頭發(fā)隨手挽在腦后，發(fā)圈沒扎緊，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旁邊放著一個米白色鞋盒，盒蓋開著，里面那雙淺粉色舞鞋被整整齊齊地放好，鞋尖有一點磨白，緞帶壓在鞋面上。
她的手機放在膝蓋前。
屏幕停在退報名費的頁面。
我看見那幾個字時，喉嚨一下子發(fā)緊。
上一世，很多年以后，我在家里收拾柜子，翻到這個鞋盒。
里面空的。
許棠站在臥室門口，看見我拿著盒子，笑著說：“放著占地方，早該扔了?！?br>她說得太輕松，我也就沒有追問。
現(xiàn)在想想，我上輩子能活到三十多歲，真是全靠別人脾氣好。
許棠抬頭看我。
“你怎么來了？”她把手機往身側(cè)挪了挪，語氣還是平時那樣溫溫軟軟的，“店里不忙了？”
“忙?！?br>我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她仰著臉看我，眼底有一點倦意，卻還在笑：“那你跑過來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