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拓跋烈將剝好的橘瓣送到我唇邊。
汁水濺在我的護甲上。
他低頭替我擦去，抬眼時，卻看向鳳輦下跪著的楚國宗親。
那些人穿著囚服，額頭貼在地上，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
酸臭味被風卷上來。
拓跋烈皺了皺眉。
"臟。"
我咬下橘瓣。
"陛下既嫌臟，何必親自來？"
他把剩下半瓣也遞過來。
"怕你看不夠。"
我差點笑出聲。
他這個人，**時嫌別人血濺得不夠遠，給我剝橘子時，卻怕白筋苦了我的舌頭。
鳳輦前，一個男人死死護著懷里的孩子。
他囚服破爛，頭發散在臉側，背上幾道鞭痕已經結了黑痂。
若不是他手腕上那枚舊玉扳指，我幾乎認不出他。
大楚攝政王，蕭景淵。
五年前，他一句話就能決定我的生死。
五年后，他跪在我車前，連求見都要先磕三個頭。
他懷里的孩子咳了一聲。
林雪柔跪在他身側，肩膀抖得厲害。
她依舊會哭。
只是這次沒有綾羅綢緞，沒有婢女扶著，也沒有蕭景淵替她擦眼淚。
蕭景淵膝行上前。
鐵鏈拖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皇后娘娘！"
他重重磕頭。
"臣是大楚降臣蕭景淵，求娘娘慈悲，收留臣的幼子！"
我把茶盞放下。
"收留？"
蕭景淵抬頭，卻只敢看鳳輦垂下的珠簾。
"孩子無辜。"
他喉結動了一下。
"他才五歲，身子又弱，受不得北涼牢獄的苦。"
我挑開車簾。
珠簾撞在護甲上，輕輕響了一下。
蕭景淵的聲音斷在喉嚨里。
他盯著我，嘴唇動了幾次。
"阿寧？"
拓跋烈手里的橘皮被捏成一團。
我看著蕭景淵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當年親自命人燒了我的尸骨牌位，如今倒是認得快。
蕭景淵往前爬了半步。
"阿寧，真的是你？"
我垂眼。
"攝政王慎言。"
他怔怔看著我。
"你沒死？"
我把手搭在車沿上。
"本宮若死了，今日誰來聽你求饒？"
蕭景淵指尖發抖。
"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輕輕笑了一聲。
"找我？"
他急忙點頭。
"我翻遍了大楚所有州郡，我派人去查那場火，我不信你會死。"
我看了眼他的囚服。
"查得挺忙，還順手把大楚查亡了。"
他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阿寧，我知道你恨我。"
我抬手，制止他說下去。
"別急著認親。"
他嘴唇發干。
"我不是認親，我是..."
拓跋烈忽然拔出侍衛腰間的刀。
寒光一閃，刀釘在蕭景淵膝前。
蕭景淵的身體僵住。
拓跋烈俯身，手臂搭在我的車沿旁。
"皇后的閨名也是你這**奴能叫的？"
蕭景淵盯著那把刀。
他的膝蓋離刀鋒只有半寸。
林雪柔低低叫了一聲。
她抬頭看見我的臉，整個人往后縮去。
隨即，她一把捂住懷里孩子的臉。
那動作快得很。
快到連蕭景淵都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掃過她的手。
"林側妃，許久不見。"
林雪柔咬住下唇。
"姐姐..."
我看著她。
"你手捂得這么緊，是怕孩子見風，還是怕本宮看？"
她肩膀一抖。
"寶兒病了，受不得驚。"
蕭景淵像是終于回過神，膝行往前。
血從他膝蓋下滲出來，在石板上拖出兩道痕。
"阿寧，你沒死？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找你的！"
我靠回軟墊上。
"不知道。"
他停住。
我補了一句。
"也不太想知道。"
蕭景淵的手扣住車轅。
侍衛立刻拔刀。
他卻像沒看見。
"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我低頭看了眼他的手。
"攝政王的手，最好別碰北涼的鳳輦。"
他攥得更緊。
"阿寧，你聽我說。"
拓跋烈抬腳踩住他的手背。
骨節被碾在木沿上。
蕭景淵悶哼一聲。
我看著他額頭冒汗。
"陛下輕些。"
蕭景淵抬頭看我。
我說："車轅貴。"
他的臉僵住。
拓跋烈笑了一聲，腳下卻沒松。
蕭景淵咽了口唾沫。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救救寶兒。"
他說著，一把將懷里的孩子推到鳳輦前。
"阿寧，這是寶兒??！念在我們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