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走廊的燈壞了一盞，靠近值班室那頭明暗交替，像一截沒拼好的拼圖。
我站在值班室門口，透過沒關嚴的門縫看見他。陳子昂，我交往了兩年零七個月的未婚夫，仁和醫院骨科主治醫師。他穿著一件我上個月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深藍色刷手服，袖口的扣子換成了我找人定做的銀色袖扣。他懷里摟著一個女人。
半躺著靠在他身上。
標準的、后背貼著他胸膛、腦袋歪在他肩窩里的姿勢。
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舉著一個白色小藥杯，一點一點往她嘴唇邊送。那個女人穿著病號服，腳上卻踩著一雙鑲水鉆的高跟拖鞋，耳朵上掛著珍珠耳墜。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嘴唇貼著藥杯邊沿，眼睛往上看他，說了句什么。陳子昂低頭笑，下巴快貼到她額頭。
我手機屏幕亮著。他三分鐘前發的消息：急診來了個多發骨折，今晚值班室對付一宿，你別等我。
我把手機攥在手心。沒推門。
退后兩步，鞋底蹭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輕響。里面沒人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我轉身沿走廊往回走，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的小林抬頭看了我一眼。
"沈姐，你怎么這么晚還在？"
"忘拿東西。"我說。
小林點點頭，低頭繼續寫護理記錄。
我走出住院部大門。六月的夜風黏熱，停車場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打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發動引擎。方向盤被曬了一天，燙手。
那個女人我認識。于思思，某藥企的醫藥代表。上周三第一次出現在骨科病房，說是腰椎間盤突出要住院觀察。我簽的入院護理單。她填表的時候沖我笑，說沈護士長好年輕，聲音又輕又軟，尾音拖得很長。
腰椎間盤突出。穿高跟拖鞋。戴珍珠耳墜。住院不到一周，晚上十點半躺在主治醫師懷里喝藥。
我從副駕駛的袋子里拿出那盒給陳子昂帶的夜宵。酸菜魚，他最喜歡的那家。湯還熱著，塑料袋上凝了一層水霧。
我把車窗搖下來，把那袋東西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已經十一點。我洗了澡，把頭發吹干，坐在客廳沙發上等。
凌晨一點十二分，鑰匙轉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