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第七天，副將趙虎跪在將軍府門前，懷里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他磕頭磕得額頭見了血，說這是陪夫君一同赴死的兄弟留下的遺孤，無人照料，斗膽求夫人用御賜的免死**給這孩子換個前程。
滿府縞素還沒撤干凈，我看著那襁褓里白胖的孩子，心里一軟，剛要伸手去接。
下一刻，那嬰兒的心聲就灌進了我腦子里。
我爹可真聰明，假死脫身帶著那個耶律國的**跑了，把我往這蠢女人面前一丟，等她掏出免死**替我爹洗清通敵的罪名，他再回來一刀宰了她！
到時候整個將軍府都是我爹的，我那個公主娘就是正室，沈清寧這個礙眼的東西就該下去陪她那個死鬼爹！
太爽了，沈家滿門忠烈攢下的家業全是我的，你就等著被我踩在腳底下吧！
我伸出去的手頓住了。
收回來的時候，指尖一點都沒有發抖。
原來我那戰死沙場、馬革裹尸的好夫君，活得好好的。
不但活著，還帶敵國公主私奔了。
留下個剛滿月的種，要騙我用沈家唯一的免死**替他鋪路。
等路鋪好了，再回來把我這個原配千刀萬剮。
我低頭看了那嬰兒一眼。
他正沖我咧嘴笑，笑得天真無邪。
我也笑了。
既然你爹把你送到了我面前，那我這個做嫡母的，就送你去個好地方。
一個你爹做夢都想不到的好地方。
趙虎還跪在地上，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梁往下淌，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夫人，這孩子實在可憐，劉校尉臨死前拉著屬下的手說，只求夫人給孩子一條活路。」
我沒接話，轉身吩咐翠屏。
「去把這血跡擦了，堂副將跪在我府門口成什么樣子，傳出去還以為我苛待夫君舊部。」
趙虎膝行兩步，聲音里帶了急切。
「夫人，您看這孩子。」
「趙副將。」我打斷他，語氣平淡淡的，「你說這是劉校尉的遺孤？」
「是！屬下親眼所見，劉校尉戰死前將孩子托付給屬下。」
「劉校尉的夫人呢？」
趙虎卡了一瞬。
就那一瞬。
「劉嫂子也，也沒了。」
「怎么沒的？」
「亂軍之中，屬下沒能護住。」
「劉校尉家中父母雙全，兄弟三人，都在涿州老家。你不把孩子送回涿州，千里迢迢送到京城將軍府來？」
他張了張嘴，額頭上的汗比血還多。
「屬下，屬下想著夫人心善。」
「是我心善。」我點了點頭，「還是你覺得我好騙。」
趙虎身子僵住了。
我沒再看他，轉身回了正廳。
翠屏跟在我身后，壓低了聲音。
「小姐，這孩子來路古怪，要不要我去查？」
「不用查了。」我坐下來，端起茶盞，蓋子在茶面上輕輕刮了一下，「我已經知道了。」
翠屏跟了我十二年，一聽這話就不再多問。
不到半個時辰，婆王氏的人就來了。
打頭的是她身邊那個伺候了二十年的高嬤嬤，后面跟著兩個乳娘，手里還提著早就備好的虎頭帽和長命鎖。
早就備好了。
連孩子的性別都知道，連乳娘都找好了。
果然是一家人。
高嬤嬤進門就堆起滿臉褶子笑。
「夫人，老夫人聽說趙副將帶了個孩子回來，心疼得很，催著老奴來接過去瞧。」
「什么孩子？」我放下茶盞，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
高嬤嬤愣了一下。
「就是趙副將抱回來的那個，劉校尉的遺孤。」
「高嬤嬤，趙副將確實來找過我，不過我沒答應。」我拿起桌上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嚼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憑什么讓我們將軍府收養？我已經打發他走了。」
高嬤臉上的笑僵在那里，活像被人扯住了兩邊嘴角釘上去的。
「夫人，您打發走了？」
「嗯。」
「可是，可是老夫人說。」
「高嬤嬤。」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回去告訴婆婆，我這幾日為夫君的事傷心過度，實在沒有精力管別的。她若想做善事積德，不如去城外的慈幼局看，那里孤兒多的是。」
高嬤站在那里，